殷宏楚的指尖还搭在萧玄的手腕上,那一丝地脉震颤尚未散去,像一根细线从地下拉进她的经络。她没动,可呼吸变了节奏,由沉缓转为短促有力。萧玄察觉到她的变化,刀锋微微抬起,目光扫向洞口方向——那里依旧昏暗,岩壁间雾气翻涌,什么也没出现。但他们都知道,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。
他低声道:“你感觉到了?”
“不是‘感觉’。”她松开手,站起身,剑尖轻点地面,“是回应。他们动了。”
两人不再并肩而立,而是分开半步,形成前低后高的站位。殷宏楚向前踏出一足,脚底碾碎一块焦黑的符纸残片,发出轻微脆响。这声音不大,却像敲在鼓面上,惊起了烟尘中潜伏的影子。
东北角岩脊后,那名持钩爪的修士猛然缩身,符阵虽已熄灭,但他仍下意识摸向腰间备用符袋。西南裂缝处,两名蒙面人交换眼神,一人悄然后撤半步,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,立刻稳住身形,但动作迟滞已被捕捉。
殷宏楚看见了。
她没看人,只盯着那块被踩动的石头。七息前,同样的位置,敌人轮替时脚步精准,绝不会失误。现在却乱了半拍。
她嘴角微动,不出声地说了一个字:“攻。”
萧玄点头,刀柄反转,掌心一旋,刀锋斜指天穹。他没有立刻冲出去,而是缓缓屈膝,像是蓄力,又像是诱敌。果然,西北角一名远程施法者抬手结印,一道阴雷凝聚成形,正要打出。
就在对方灵力涌动的瞬间,萧玄暴起。
他不冲洞口,也不扑石台,而是直跃东北角那堆熄灭的符阵残骸。身形腾空时,刀光乍现,划破浓雾,竟是以自身为饵,逼对方出手拦截。
三道黑影果然从不同方位扑出。一人自岩脊跃下,双刃交叉劈来;一人从侧壁裂缝闪出,手中铁链甩出带刺铁球;第三人则半蹲于高处,手指疾点,数枚毒镖破空而至。
他们动了。
殷宏楚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她脚下发力,身形如离弦之箭,贴着地面掠出,方向却是与萧玄相反的西侧烟尘区。她不走明路,专挑崩塌后的乱石堆穿行,每一步都踩在敌人视野盲区。当那三人围住萧玄、刀链交错之际,她已绕至侧翼死角。
剑出。
一道弧形气浪自剑尖迸发,无声无息切过空气,先斩断飞来的铁链,再横扫两名敌修下盘。其中一人反应极快,急退欲避,却被气浪边缘扫中膝盖,闷哼一声跪倒在地。另一人躲得稍慢,小腿直接被削去一块血肉,惨叫未出口,喉咙已被紧随而至的剑锋抹过。
与此同时,萧玄刀势回旋,借敌方双刃劈空之势反压其肘关节,咔嚓一声骨裂,对方兵器脱手。他顺势一脚踹开近身之人,刀背砸向第三人太阳穴,将其击晕倒地。
两息之间,三敌重创,一死两失战力。
战场静了一瞬。
剩下的敌人全都停住了动作。他们原本依仗人数与轮替节奏压制对手,如今却被对方主动出击打得措手不及。尤其是殷宏楚那一剑,既快且准,根本不给喘息之机。
烟尘缓缓落下,映着宝物散发的微光。殷宏楚立于碎石之上,白衣染灰,右袖撕裂,露出小臂上一道新添的划伤。她没去管伤口,只是将剑尖垂地,轻轻一抖,甩掉血珠。她的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西南裂缝处——那里有四人仍在坚守,但站位已显慌乱。
萧玄退回她右后方半步距离,刀横胸前,气息略重,嘴角血迹未干。他低声说:“他们怕了。”
“不是怕我们。”殷宏楚眯眼,“是怕接下来的事。”
她说完,向前走了两步,脚步坚定,每一步都踏在敌人心理防线的薄弱点上。她不再隐藏位置,也不再借助掩体,就这么堂堂正正地站在开阔地带,像是宣告:守势已破,轮到你们扛了。
敌人开始收缩。
东北角最后一人收起钩爪,退向中部岩柱;西北高台上那名施法者悄悄收手,不再凝聚法术;西南裂缝的四人也逐步靠拢,试图依托地形构筑最后防线。他们的阵型变了,由分散骚扰转为集中防御,显然是意识到继续分兵只会被逐个击破。
但这恰恰中计。
殷宏楚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萧玄一眼。两人无需言语,彼此都明白下一步怎么走。
这一次,换她佯攻。
她提剑奔袭西南裂缝,速度极快,剑锋带起一阵风声。四名敌修立刻警觉,两人迎上阻截,另两人则从侧翼包抄,意图合围。然而就在他们刚迈出第一步时,萧玄动了。
他不攻西南,反而直扑西侧岩脊。
那里是敌方轮替的关键节点,支撑整片岩架的主石柱就藏在其后。萧玄早前已观察清楚,那根石柱底部已有裂痕,只需一次强力冲击便可崩塌。
他跃起,刀锋灌注全身灵力,狠狠劈向石柱根部。
轰!
碎石飞溅,整片岩脊剧烈晃动。上方三人立足不稳,两人滚落下来,一人勉强抓住岩边,却被坠落的碎石砸中肩头,哀嚎着松手跌下。而原本围堵殷宏楚的两名敌修也被震动影响,动作迟缓半拍。殷宏楚抓住机会,剑光一闪,先挑飞一人武器,再一脚踹其胸口,将其踢入裂缝深处。
剩下那人见势不妙,转身欲逃,却被殷宏楚一记剑柄击中后颈,当场昏厥。
西侧防线彻底瓦解。
此时,东北角最后两人也终于按捺不住,想要突围撤退。可他们刚转身,便见萧玄已调转方向,刀锋遥指,气势如虹。而殷宏楚则从高处跃下,落地时激起一圈尘土,剑尖直指其中一人咽喉。
“想走?”她说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早干什么去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