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回了个眼神:我知道。
不需要更多言语。
这时,东北角传来一阵骚动。一名身材魁梧的弟子突然挣脱束缚,撞翻两名看守,朝着中央石台狂奔而去。他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双目赤红,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。
“拦住他!”殷宏楚厉声喝。
三名弟子立刻追上去,可那人力量惊人,一脚踹开阻拦者,速度丝毫不减。眼看就要冲到石台边缘,一道青影猛然掠出。
是萧玄。
他没有正面拦截,而是斜冲而入,在距离石台三丈处截住那人。刀柄横扫其腰侧,迫使对方转身应对。那人怒吼一声,挥匕直刺。萧玄侧身避让,左手抓住其手腕,右膝顶其肋下,紧接着一个背摔将其重重砸在地上。那人挣扎欲起,萧玄抬脚踩住其胸口,刀尖轻点其咽喉。
“老实点。”他说。
那人瞪着他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却不敢再动。
萧玄回头看向殷宏楚。
她站在石台残基之上,风吹起她破损的衣角,灰雾缭绕中,身影显得格外清晰。她抬起右手,做了个“押后”的手势。萧玄会意,将那人双手反绑,拖至角落与其他失控者关在一起。
“加强看守。”她下令,“每组留一人值守,轮换休息。”
命令很快传开。新的小组制度建立起来:五人一组,三人巡逻,一人值守,一人休整。每隔一刻钟轮换一次,确保体力与警惕性维持在高位。
与此同时,殷宏楚开始逐一走访恢复意识的弟子,询问他们是否记得中毒前的经历、是否有特殊体质或功法护体。她想知道为何有些人能撑得久些,有些人则一碰即倒。这不是为了追究责任,而是为了找出规律,提升生存几率。
一名来自北原剑宗的弟子告诉她,他在入门前曾修习过一门静心诀,虽未大成,但在毒雾初起时确实感到头脑比旁人清明些。另一名药堂弟子则说,他曾误食一种名为“醒魂草”的毒物,此后对迷神类毒素有一定耐受。
这些信息零碎,不成体系,但殷宏楚记下了。
也许将来有用。
天光仍未透入洞窟,唯有火把与符灯提供微弱照明。烟雾混合毒气,使空气越发浑浊。但在这片混沌之中,属于人的秩序正在缓慢重建。
殷宏楚走下石台,来到一处临时安置点。这里有六名伤者躺卧,均由清醒弟子照料。她蹲下身,查看其中一人的伤口。那人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口,血已止住,但脸色苍白,呼吸微弱。
“撑得住吗?”她问。
那人勉强睁眼,点了点头。
她伸手探其脉搏,跳动虚浮,气血亏耗严重。这样下去,即便不被毒雾影响,也会因失血过多而亡。她环顾四周,发现药囊大多损毁,仅剩一只半瘪的皮袋挂在某人腰间。
她取来打开,翻找片刻,找到一枚褐色药丸。标签模糊,只能辨认出“固元”二字。她不敢贸然使用,便递给旁边一名药堂弟子:“这是什么?能用吗?”
那人接过看了看:“固元丹,补气固本,可用。但此人失血过多,单靠此药不够,还需止血生肌之物。”
殷宏楚皱眉:“有没有替代品?”
“若有玉露膏最好,其次可用清露草汁涂抹伤口,再加温火烘烤促进愈合。”
“清露草?”她重复一遍。
“生长于阴湿岩缝,叶片细长,带银边,折断有透明汁液。”
她记下了。
站起身,她望向西南方向。那里仍是毒雾源头所在,灰气滚滚涌出,未曾停歇。她知道,终归还是要去一趟。但现在不行。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固现有成果,扩大清醒人群,形成有效战力。
否则,一切皆空。
她回到石台高处,召集所有还能行动的弟子。
“听好了。”她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,“我们现在有二十人恢复意识,其中八人可战,十二人辅助。目标只有一个:守住石台,等援军到来。我不指望你们拼命,只求你们服从命令,保护同门,不给敌人可乘之机。”
众人肃立,无人反驳。
“接下来分组行动。”她继续道,“第一组五人,负责巡视外围,发现异常立即示警;第二组五人,看守囚区,防止失控者逃脱;第三组四人,照料伤员,寻找可用药材;第四组三人,收集武器,修复防御工事;剩下三人随我驻守石台,作为机动应变力量。”
安排完毕,众人领命散去。
萧玄走过来,站在她身侧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带人了?”他低声问。
她淡淡一笑:“生死逼出来的。你不也学会了闭嘴听令?”
他哼了一声:“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对。”
她没接话,只是望着下方忙碌的身影。曾经一片混乱的战场,如今有了节奏,有了分工,有了目标。哪怕毒雾仍在,哪怕危机未除,但人心回来了。
这就够了。
她抬起手,摸了摸胸前衣襟内侧。那里藏着一枚玉简残片,温润微凉。她没拿出来,只是确认它还在。
然后,她重新挺直腰背,看向远方。
雾气翻腾,尚未消散。
但她已不再急于踏入。
因为她知道,真正的力量,从来不在一个人走得有多远,而在她能让多少人跟上来。
萧玄站在她右后方,手按刀柄,目光如炬。
风穿过岩隙,吹动残火,火星飘起,落在他的肩头,又缓缓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