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口的黑气终于有了变化。
不再是倒流，而是开始旋转，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的趋势形成漩涡。漩涡中心逐渐下沉，露出下方一片暗红色的地面。那不是泥土，也不是岩石，而是一种类似凝固血液的物质，表面浮现出纵横交错的符纹，每一笔都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腥气。
符纹亮起时，地面轻微起伏，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殷宏楚低声说：“他们在唤醒什么。”
萧玄点头：“不是人，是阵。”
她明白。这已不是单纯的伏击或围剿，而是要把整个地下空间变成战场核心。对方不惜代价启动某种禁术，目的只有一个——彻底摧毁他们，连同所有可能前来支援的力量一起埋葬。
但她不在乎对方打算做什么。
她在乎的是，自己能不能挡住。
她缓缓抬起左手，做了个下压手势。身后所有人立刻蹲下半个身子，降低重心，进入最佳迎击姿态。弓手搭箭，刀客握紧兵刃，术修闭目调息，准备释放第一波反击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通道内的符纹越来越亮，红光映照四周岩壁，将所有人的脸都染上一层血色。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，混合着铁锈与腐草的气息，令人作呕。有人忍不住干呕了一声，但马上咬牙忍住，生怕暴露位置。
就在这死寂之中，一道极细的黑线从漩涡中心射出，贴着地面疾驰而来。
殷宏楚瞳孔一缩。
“闪！”她厉喝。
话音未落，萧玄已纵身跃起，一刀劈向那道黑线。刀锋与黑线相撞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火花四溅。那黑线竟如活物般扭动，试图绕开刀锋继续前进。萧玄连斩三刀，才将其斩断。断裂处喷出黑色雾气，落地即燃，烧出一个拳头大的坑。
“是引信。”他落地，沉声道，“他们在标记攻击范围。”
殷宏楚立即下令：“所有人向后退五步！避开地面！”
命令传达极快，队伍迅速调整站位。刚退稳，先前站立的地方接连炸开五团火光，每一处爆炸点都在符纹连接线上，显然是预设的打击坐标。
对方不仅完成了集结，还布置好了首轮攻势。
这才是真正的决战开端。
殷宏楚站在原地没动，双眼紧盯通道。她知道，这只是前奏。真正的攻击不会这么简单。敌人耗费如此代价聚集力量，绝不会只用几道符火试探。
果然，几秒后，整个通道内响起一声低吼。
不是人声，也不是兽鸣，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咆哮，带着扭曲的回音，震得岩壁簌簌掉灰。紧接着，地面剧烈震动，符纹全线亮起，红光冲天而起，在洞顶形成一个巨大的倒三角法阵。
法阵中央，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一个由黑雾与残肢拼凑而成的躯体。它没有面孔，只有两个幽深的眼洞，胸口裂开一道缝隙，里面跳动着一团猩红的核心。它的四肢关节扭曲，行走时发出骨骼错位的咔哒声，每一步落下，地面都会凹陷一分。
它出来了。
不是首领，也不是先锋，而是某种被献祭后重生的怪物，承载着邪恶意志的具象化存在。
殷宏楚握紧剑柄，指甲嵌进皮肉也不觉痛。
她不怕。
她只是更加确定——这一战，避无可避。
她侧头看向萧玄。他也正看着她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她点点头。
他也点头。
无需多言。
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身后，二十名清醒弟子全部站起，手持兵刃，直面深渊。他们不再分门别类，不再计较恩怨，此刻只有一个身份——守阵之人。
风又起了。
吹动殷宏楚破损的衣角，也吹动萧玄额前的碎发。
火早已熄尽，只剩灰烬在风中打转。
唯有两人的身影，依旧挺立。
刀横胸前。
剑在鞘中。
眼盯前方。
心无所惧。
那怪物迈出第一步，地面龟裂。
第二步，空气中响起低频嗡鸣。
第三步，它抬起手臂，指向石台。
刹那间，天地寂静。
下一瞬，大战将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