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宏楚的指尖还残留着灵力脱手后的空荡感,掌心血迹顺着剑柄滑落,在石地上砸出一个暗红的点。她没有抬手去擦,也没有低头看伤口,只是将长剑横在身前,剑尖微微下垂,像一根绷到极限却仍未断裂的弦。她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,胸口起伏不再急促,但每一次吸气,左肩那道被钩爪划破的伤都在隐隐作痛,像是有细小的针在皮肉里来回穿刺。
萧玄靠在断柱旁,右手撑地,左手搭在膝上。他没去看插在远处地上的残刀,也没试图起身去捡。他的脸色依旧发白,嘴角的血已经干了,留下一道暗褐色的痕迹。经脉里的血脉之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运转起来滞涩不堪,每一次调动都像是在撕裂旧伤。但他睁着眼,目光始终落在黑袍人身上,一瞬不移。
那人仍站在五丈开外,双脚踏地,黑气缭绕周身,符纹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游走,如同活物爬行。他没有再出手,也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,仿佛在等什么,又仿佛只是在确认他们是否还有站起来的力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焦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,碎石散落一地,有些还在微微震颤,像是这场战斗的余波尚未平息。洞窟顶部的裂缝边缘不断剥落细小的石屑,无声无息地坠下,落在两人脚边。
殷宏楚缓缓抬起左手,不是为了攻击,也不是为了结印,而是轻轻按在右臂伤口上方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血已经渗过了衣料,但她没包扎,也没运功止血。她在感受——感受血液流动的速度,感受伤口传来的痛感节奏,感受地面微弱的能量波动。
她注意到,自己滴落的血,在接触到地面裂缝时,并未像之前那样立刻被黑气吞噬或扭曲。相反,那些血珠沿着石缝缓慢渗透,颜色逐渐变深,却没有扩散成雾状,也没有引发任何异象。而更早前,只要有一点灵力或血气落入裂缝,就会激起红光闪烁,甚至引动阵法反扑。
她的眼神微凝。
黑气的扩散范围,确实比刚才小了。不只是视觉上的变化,连压迫感都减弱了一分。起初黑袍人释放黑雾时,整个空间都被阴寒之气笼罩,连呼吸都会让喉咙发紧;而现在,那种窒息般的压力只集中在前方三丈之内,再往后,几乎可以忽略。
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敌人的胸口。那枚玉简虚影早已破碎,可胸前符纹的亮度也不如最初。刚才那一招破开能量圈的符纹爆发,威力极强,但持续时间极短,之后敌人便再未使用同类手段。若真是随手可施的法术,何须停顿?若真能连续施展,又怎会任由他们喘息?
她的思绪转得极快,却没有急于开口。她知道萧玄也在看,在想,在判断。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,一个眼神、一次呼吸的节奏变化,就足以传递信息。
果然,片刻后,萧玄低声道:“那一招,耗得不小。”
声音很轻,几乎被落地的碎石声盖过,但殷宏楚听清了。
她没回头,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,表示听见。
萧玄继续盯着黑袍人,眉心微锁。“那符纹……是从体内逼出来的,不是靠外力催动。我见过类似的禁术,强行撕开空间通道,代价是自身精血与神魂双重损耗。他现在还能站稳,说明底子够厚,但不可能再用第二次。”
他说得很慢,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验证自己的判断。每一句话都经过斟酌,不带情绪,只有事实推演。
殷宏楚听着,心里已有数。她终于缓缓开口,声音低而稳:“他呼吸乱了半拍。”
萧玄侧目看了她一眼。
“刚才你被震飞那次,他抬手震开我剑锋的时候,呼吸节奏变了。”殷宏楚低声说,“不是因为发力,是因为控制不住。那一瞬间,他体内的气息循环出现了断层。”
她说完,右手轻轻抚过剑柄,指尖沾血,随即在剑鞘上一抹,动作干净利落。
萧玄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所以,我们不能再硬拼。”
这不是疑问,而是结论。
殷宏楚点头:“他强,但有限度。我们现在伤重,灵力未复,若再贸然强攻,只会被他逐个击破。不如……拖。”
“拖?”萧玄重复了一遍,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“他不想耗。”殷宏楚的目光重新锁定黑袍人,“他一直在逼我们先出手,逼我们暴露弱点。可如果我们不出手呢?如果我们就这么站着,等他自己露出破绽呢?”
萧玄嘴角动了动,虽未笑,却有了几分锐气。“你是说,反过来耗他?”
“对。”殷宏楚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需要结束这场战斗,我们不需要。只要他还在这儿,只要这阵法还在运转,他就得维持压制力。时间越久,他的消耗越大。而我们……只要不死,就能撑下去。”
她说这话时,语气平静,没有激昂,也没有悲壮,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可正是这种冷静,让萧玄心头一震。
他知道殷宏楚一向果断,也一向强势,但从不曾如此沉得住气。以往遇险,她总是第一个冲上去,哪怕明知不敌也要抢回主动权;可这一次,她选择了退一步,选择用脑子而非拳头去赢。
他忽然觉得,眼前的白衣女子,比任何时候都更难被击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