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再次下拜：“儿臣代父、代弟叩谢天恩。必当竭忠尽力，以报陛下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嘉靖摆摆手，又看向朱载圳，“你母妃在翊坤宫候着，稍后便去请安。朕这里，倒有件事问你。”
来了。朱载圳心神一凛，面上却愈发恭顺：“父皇请讲。”
嘉靖身子微微前倾，那双眼睛盯着他：“昨日你大婚，光禄寺报上来，说婚宴所用羊六百头、酒两千坛，可是实数？”
朱载圳心头急转。这问题看似琐碎，实则凶险。若说实数，难免有奢靡之嫌；若说虚报，则牵扯光禄寺乃至操办婚礼的官员，可能有贪污之实。嘉靖这是在敲打，也是在试探他处事是否圆滑，是否懂得维护“皇家的体面”而不授人以柄。好歹前世自己也是一县之长，对付嘉靖这种谜语人的提问，懂得辩证法思考。
他略一沉吟，垂首道：“回父皇，儿臣昨日一心只在成礼，宴饮之事皆由光禄寺与礼部依制操办，未曾细问数目。然儿臣想，既是父皇恩典、朝廷规制，光禄寺诸位大人必是尽心竭力，不敢有丝毫轻忽。儿臣……儿臣只记得宴席丰盛，宾客尽欢，感念天恩浩荡。”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：我不知道具体数字，但相信朝廷官员是依制办事；我作为皇子，只感念父皇恩典。
嘉靖盯着他看了几息，忽然笑了一声，靠回榻上：“倒是会说话。”语气里听不出是赞是讽。
他不再提此事，转而问起些闲话：王府住得可习惯，昨夜歇得如何，今日几时起身等等。朱载圳一一作答，语气平和，偶尔流露出一点符合年龄的拘谨，但总体应对得当。
约莫一盏茶工夫，嘉靖似乎问完了，挥挥手：“去给你母妃请安吧。午后不必再来，直接回府便是。”
“儿臣遵旨。”朱载圳起身行礼，却又顿了顿，似有犹豫。
“还有事？”嘉靖瞥他一眼。
朱载圳像是下了决心，从怀中——实则是从系统空间——取出一个锦缎包裹的狭长木匣，双手奉上：“儿臣……儿臣昨夜得了一物，想进献给父皇。”
“哦？”嘉靖挑眉，示意吕芳接过。
吕芳将木匣捧到御前。嘉靖打开，里面是一卷颜色深黄、以玉轴装裱的古籍。他拿起，展开几寸，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《元始无量度人上品妙经》……”嘉靖低声念出卷名，抬头看向朱载圳，眼神锐利起来，“何处得来？”
朱载圳深吸一口气，将早已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：“回父皇，儿臣不敢隐瞒。昨夜礼成之后，儿臣恍惚入睡，竟得一梦。”
他语速放慢，声音里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敬畏与困惑：“梦中见一仙风道骨之士，自称葛洪，言说知父皇乃玄门高真、飞元真君，万寿帝君临世，一心向道，特备薄礼相赠。礼物便藏于昨日葛侍郎所献贺礼之中。儿臣惊醒，心中惊疑不定，想起确有户部侍郎葛守礼大人贺礼一事，便连夜翻查礼单，寻到葛大人所献之物——乃一古盒，内装葛氏医书及一株三十年人参。儿臣细细查看，竟在盒底发现夹层，此经便在其中。”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香灰跌落的声音。
嘉靖的手指抚过经卷古朴的纸张，目光落在那些灵飞秀逸的字体上，久久未语。他修道多年，对道藏典籍如数家珍，自然看得出这经卷的年代与珍贵。葛洪托梦？这话若是旁人说来，他一个字也不信。但出自这个刚成婚、看似纯孝又带点惶恐的儿子之口……
而且，户部侍郎葛守礼。此人平日确以葛仙翁后人自居。
“葛洪仙师……”嘉靖低声重复，眼中闪过一丝炽热，随即又被深沉的审视取代。他看向朱载圳，“你可知此经来历？”
“儿臣愚钝，只知是道家宝典。但既是仙师所赐，定非凡品，不敢擅留，特献于父皇。”朱载圳答得诚恳。
嘉靖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你可曾翻阅？”
“儿臣不敢。”朱载圳立刻道，“仙师赐予父皇之物，儿臣岂敢僭越？取出后便原样封存，今晨带来。”
这态度让嘉靖脸色稍霁。他缓缓卷起经卷，放回木匣，手指在匣盖上轻轻叩击。
“你有孝心。”他最终说道，语气比之前缓和不少，“此物，朕收下了。黄锦，记下：景王孝心可嘉，赐庄田八百顷。另，景王妃父王相，实授东城兵马指挥；其族弟王伟，实授锦衣卫百户。”
从试百户虚衔到实授百户，一字之差，天壤之别。王伟这一步，从北直隶河间府民籍一步成为了六品实权武官，这可是自己在后世在‘人和’下努力了十年才好不容易达到得高度啊！
朱载圳与王氏再次跪拜谢恩。
“去吧。”嘉靖摆摆手，目光已落回那木匣上，显然心思已不在此。
朱载圳恭敬退出殿外，直到走下丹墀，才感觉到背后那如芒在背的视线消失。他轻轻吐出一口气，内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层。
“殿下？”王氏轻声唤他，眼中有关切。
“无事。”朱载圳摇摇头，低声道，“去翊坤宫。”
ps.本书中为了方便读者阅读，谜语皇帝嘉靖的行为会往电视剧的版本上靠，但是会说‘人话’，不然每句都要通过旁文翻译解读，就不像小说了。新书上线，“求鲜花”、“求评价票”、“求收藏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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