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载圳推开桌上茶盏,露出一张名单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,后面标注着简略信息:某某,洒扫处三等内侍,疑似东厂蕃子;某某,仪卫司军士,与锦衣卫某千户有姻亲;某某,厨房帮厨,其兄在严府外院当差……
袁炜与李本只看了一眼,便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名单竟有两百余人!几乎占了王府总人数的一成半!
“殿、殿下……”袁炜声音有些干涩,“这些……可都属实?”
“十之八九。”朱载圳语气平静,“锦衣卫暗探四十三人,东厂蕃子三十人,严党收买十二人,其他阁员、勋贵乃至朝天观有关联的,一百余人。我这景王府,倒是成了筛子。”
书房内一片死寂。
袁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他自诩精明,身为长史,竟对府中被渗透至此毫不知情!这是何等失职?
李本也脸色发白,他猛地起身,长揖到地:“臣等失察,请殿下治罪!”
“治什么罪?”朱载圳摆摆手,示意他坐下,“他们若能被你们轻易察觉,也就不配做探子了。我今日拿出这个,不是要问罪,是要用人。”
“用人?”袁炜一怔。
“对。”朱载圳手指点在其中一个人名上,“比如这个,姜云,仪卫司小旗,锦衣卫暗探。此人机警,身手不错,在锦衣卫中却因出身寒微不得升迁,被派来做这盯梢的苦差。本王赏过他两次,他汇报给锦衣卫上官的内容,却将本王描述成‘年少慕奢华、好虚名、易操纵’的纨绔子弟。”
袁炜与李本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恍然。
“他是……在替殿下遮掩?”
“或许有几分替自己留后路的心思。”朱载圳淡淡道,“但此人可用。我已决定,提拔他为王府仪卫司百户,专司府内巡防警戒,兼管……往来讯息整理。”
他看向袁炜:“袁长史,你以为如何?”
袁炜心念电转,立刻明白了朱载圳的用意:明升暗控,将这颗钉子握在自己手里,反向传递消息!他连忙道:“殿下英明!此人既知进退,又熟悉锦衣卫行事,确是上佳人选。”
“至于其他人……”朱载圳目光扫过名单,“不必打草惊蛇。让他们继续报,只是报什么,得由我们定。李学士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文笔好,从今日起,王府每月发往通政司的例行奏报,以及一些‘不经意’流出的小道消息,都由你执笔。该让外面知道什么,不该知道什么,你与袁长史商议着办。”
李本精神一振,这是极大的信任,也是重担:“臣定当尽心竭力!”
“另外,”朱载圳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较短的名单,只有十几人,“这些,是无论如何也拉拢不了,或背景太深、隐患太大的。找些由头,或调去闲职,或‘犯错’逐出,不必手软。”
他语气淡然,却让袁李二人心头一凛,齐声应道:“是!”
正事议定,朱载圳神色稍缓,忽又想起一事:“对了,裕王兄大婚在即,贺礼可备好了?”
袁炜忙道:“已按亲王礼制备下,玉如意一对,蜀锦二十匹,金锭百两,另有一些玩物摆设。清单在此,请殿下过目。”
朱载圳扫了一眼,点点头:“再加两坛……嗯,把我库里那两坛‘秋露白’加上。三哥好酒,这酒难得。”
“是。”
袁炜应下,心中却想:裕王好酒,殿下连这都记得。这对兄弟,面上兄友弟恭,暗地里……
他不敢再深想,躬身告退。
李本也欲离开,朱载圳却叫住他:“李学士留步。”
待袁炜离去,朱载圳从书案下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裹:“这里有些旧书,是我无意中所得,似是前朝农政、水利的残本,杂乱无章。你学问渊博,闲暇时帮着整理整理,或有些许可用之处。”
李本接过,入手颇沉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十几本线装书册,纸张泛黄,墨迹古旧,内容果然涉及农耕、灌溉、甚至一些奇怪的机械图样。他略翻几页,便觉其中见解不凡,有些说法闻所未闻。
“这……殿下,这些书册似非寻常,其中所言‘水车提灌’、‘轮作法’等,颇有新意。”李本眼睛发亮,他是务实之人,对这类学问本就有兴趣。
“你觉得有用便好。”朱载圳笑道,“慢慢看,不急。日后或许用得上。”
这些“残本”,自然是自己从记忆中整理出的后世所学的“知识碎片”,以及系统抽奖抽出的《农政全书》经过伪装。他需要有人将这些超越时代的技术知识,以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方式“整理”出来,李本正是合适人选。
李本珍而重之地将书包好,郑重道:“臣定当仔细研读,不负殿下所托。”
待李本也离开,书房内只剩下朱载圳一人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庭院中已有绿意的草木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一个月,王府初步握在手中。眼线厘清,班底初见雏形。
接下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