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炜沉声道:“殿下,此乃皇命,不可违逆。德安虽偏,亦是殿下封国,正好静心施为。”
“袁长史说的是。”朱载圳点头,“传令下去,王府所有属员、护卫、仆役,皆随本王就藩。京中王府,仅留一百下人看院。”
他顿了顿,对姜云道:“姜云,你从护卫及可靠仆役中,挑选一百人,稍后我会给你一份名单和新的身份文书。他们不必随大队同行,而是以‘返乡’、‘投亲’、‘另谋差事’等名义,分散离开府中。之后,让他们以新的身份,进入京城各部院、勋贵府邸、乃至顺天府、五城兵马司为吏为役。该怎么做,你自己安排。”
这并非遣散,而是将棋子提前布到更广阔的棋盘上。京城,他入局虽浅,却绝不会完全退出。
姜云目光一闪,立刻领会:“属下明白!定会安排妥当,令其如滴水入海,无迹可寻。”
“很好。”朱载圳又看向袁炜和李本,“袁长史,李学士,就藩一应礼仪、文书、车船调度,由你二人总揽。护卫选拔操练,由姜云负责。十日之内,务必齐备。”
“臣等遵命!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,整个景王府如同精密的机器,高效而沉默地运转起来。没有人质疑,没有人抱怨,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,并全力以赴。那种如臂使指、上下同心的景象,若是让外人见了,定会心惊不已。
两日后,最后一次小经筵,气氛更为微妙。
张居正讲《孟子·公孙丑下》,论及“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”。他目光扫过神色平静的朱载圳,讲得格外深入,尤其是“域民不以封疆之界,固国不以山溪之险,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”一段,似有所指。
讲罢,朱载圳依例向四位讲官辞行。
李春芳说了些“殿下珍重”、“湖广人杰地灵”的套话。袁炜、李本自不必说。轮到张居正时,他沉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、手抄的册子,双手奉上。
“殿下此去,路途遥遥。此乃臣近日读史偶得,抄录的一些前代贤王治理封地、惠民安邦的旧事与浅见,不成体系,聊供殿下途中解闷。其中或有妄言,望殿下阅后即焚,勿使外人见之。”
朱载圳郑重接过,入手微沉。翻开一看,里面并非泛泛空谈,而是切实涉及劝课农桑、兴修水利、整顿吏治、安抚流民的具体策略,甚至有一些对当前朝政弊病的隐晦批评。这哪里是“解闷”的闲书,分明是一份沉甸甸的、充满期许的“治国策”雏形!
“张先生……”朱载圳心中触动,起身长揖,“厚赐不敢言谢,载圳必逐字研读,铭记于心。”
张居正避席还礼,低声道:“殿下,天下之水,莫大于海。然涓涓细流,亦可成江河。望殿下……善自珍重,以待其时。”言毕,不再多话,行礼告辞。
离京前一日,朱载圳入宫辞行。
先去翊坤宫。卢靖妃早已泪眼婆娑,拉着儿子的手,哽咽难言:“我儿……怎会如此……你父皇他……”
“母妃勿忧。”朱载圳温声安慰,“是儿臣行事不谨,惹父皇生气。去藩国反省,也是应当。母妃在京,定要保重身体,勿以儿臣为念。儿臣会时常写信回来。”
他又拿出一个锦盒,里面是剩下的十七根凝神香:“此香有安神之效,母妃夜间若难安枕,可点燃一支。切记,莫要轻易赐予他人,亦勿让太多人知晓。”
卢靖妃含泪收下,又千叮万嘱。
从翊坤宫出来,朱载圳深吸一口气,走向西苑玉熙宫。他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ps.张居正历史上为这位大明中兴首辅,自然是日后要重要的大臣,此时虽未完全忠心,但是提前下注。若是一直留在嘉靖眼皮子底下,太难发展,此去湖广就藩,再去归来时,就是乘风而起之时。“求鲜花”、“求评价票”、“求收藏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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