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!”吴鹏霍然站起,脸色也变了。那段堤坝是他河道衙门主持修筑的,若出事,他首当其冲!
席间顿时一阵骚动。
朱载圳心中一动,系统地图上,那个位置被高亮标出,显示地质水文条件复杂,确实是个隐患点。他面色不变,放下酒杯:“堤坝安危,关乎漕运与两岸民生。两位总督,是否需即刻前往处置?”
连鑛和吴鹏交换了一个眼色。连鑛道:“殿下在此安坐,下官与吴总督去去便回。”他们显然不想让朱载圳这个“外人”参与,更怕他看出什么猫腻。
朱载圳却道:“本王既逢其事,岂能安坐?况且,本王对河工之事,亦有些书本上的浅见,或许可随两位总督前往一观,增长见识。当然,绝不干涉两位总督处置。”他话说得客气,但态度坚决。
连鑛、吴鹏无奈,只得同意。
一行人匆忙离开总督衙门,骑马赶往出险堤段。途中,朱载圳已通过系统地图,将那处堤坝的结构、用料(地图能显示大致材质)、周边水流情况了然于胸。
到达现场,只见一段新筑的土石堤坝中段,果然有数处地方在汩汩冒水,泥土被泡得松软,随时可能垮塌。数百名河工正在紧急搬运沙袋堵塞,但效果不佳。几个河道衙门的官员急得团团转。
吴鹏脸色铁青,厉声喝问负责此段工程的河道同知:“怎么回事?!不是报称坚固异常吗?!”
那同知冷汗直流:“督……督帅,连日大雨,水流太急,而且……而且这段地基原是沙土,本就……”
“废物!”吴鹏怒骂。
朱载圳下马,走到堤边仔细看了看,又抓起一把渗水处的泥土捻了捻,再观察了一下水流方向。他心中已大致有数:地基不实,夯土不牢,加上排水设计不合理,导致内部水压过大渗出。这是典型的“豆腐渣”工程,恐怕和偷工减料、中饱私囊脱不了干系。
他不动声色,对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的连鑛、吴鹏道:“两位总督,依本王浅见,此时一味堵漏,恐非上策。水压在内,强堵一处,它处亦会溃决。不若在背水坡(堤坝内侧)开挖几条导渗沟,将渗水引出,降低内部压力,同时在外侧水流较缓处抛投柳石枕或柴草卷,减缓水流对堤脚的冲刷。待险情稍缓,再行加固。”
他这番话,结合了现代水利工程的渗流控制原理和古代的河工经验,说得条理清晰。连鑛、吴鹏和几个懂行的河官听了,都是一愣,细细一想,竟觉颇有道理!
“殿下……还通河工?”连鑛惊疑不定。
“闲暇时翻过几本河防旧籍,纸上谈兵罢了。”朱载圳谦道,“当务之急,是稳住堤坝。潘同知,”他忽然转向一直默默跟在后面、脸色沉凝的淮安府同知潘季驯,“你精于河务,以为本王此法可行否?”
潘季驯原本只是作为地方佐贰官随行,并无发言权,此刻被景王点名,愣了一下,随即仔细看了看现场,又思索片刻,郑重拱手:“殿下之法,深合水势土性!开挖导渗沟以泄内压,抛投物料以护外脚,正是对症下药!比一味蛮堵高明得多!下官附议!”
得到潘季驯这个技术权威的肯定,朱载圳的方案分量顿时不同。
连鑛和吴鹏此刻也顾不得许多,死马当活马医,立刻下令:“就按殿下所言!快!开挖导渗沟!调集柳石柴草!”
命令下达,河工们在潘季驯的亲自指挥下,迅速改变策略。果然,几条导渗沟挖开,浑浊的渗水被引出,堤坝内部的压力明显减轻,渗漏处的水流渐渐变小。外侧抛投的物料也逐步稳住堤脚。
险情,暂时控制住了。
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吴鹏擦着额头的汗,看向朱载圳的眼神复杂了许多,有惊异,有忌惮,也有一丝后怕——若真溃堤,景王在场,目睹他治下的工程如此不堪,再上一本……
连鑛则想得更深:这位景王,不仅有权谋手腕(临清事),竟还通实务河工?他是从何处学来?难道真是天纵奇才?严阁老让自己“留意”景王,果然没错!
“殿下真乃神人也!若非殿下指点,今日恐酿大祸!”连鑛拱手,这次语气真诚了不少。
“连总督言重,侥幸而已。”朱载圳摆摆手,目光却看向潘季驯,“若非潘同知指挥得当,河工用力,亦难奏效。潘同熟知河务,实乃干才。”
潘季驯心中激荡,他久受排挤,今日竟得亲王当众称赞,且是因其专业能力!他深深一躬:“殿下过誉,此乃下官本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