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在忙碌的安顿与播种中倏忽而过,转眼已是八月。
德安府的夏日,湿热中透着勃勃生机。王府后院的试验田里,杂交水稻的秧苗长势喜人,比邻田的传统稻子高了近一尺,叶色更浓绿,茎秆更粗壮,引得徐光启和那些老农日日蹲在田埂,记录、观察,啧啧称奇。卢象升的新兵招募与训练也在隐秘而高效地进行,营地设在城外一处依山傍水的废弃屯堡,已有近八百人的规模,日日操练,号令严整。
朱载圳深知,扎根一地,不能只盯着王府高墙之内。必须深入了解这片土地,掌握其物产、人口、经济脉络,才能有效施政,将其潜力彻底激发。
八月初,他决定开始第一次正式的封地巡游,目的地便是德安府下辖的安陆、云梦、应城三县。名义上是“亲王体察封地民情”,实则是一次深入的经济社会调查。
第一站:安陆县(府治)
安陆城规模不大,但作为府治,街市也算热闹。朱载圳此行轻车简从,只带了袁炜、李本、姜云及少量护卫,皆作寻常士绅打扮。
他首先关注的,是安陆闻名遐迩的铁器业。在冯岳的陪同下,他来到府城西关。果然,沿街铁匠铺鳞次栉比,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,空气中弥漫着煤烟与铁腥味。铺面里摆满了锄头、镰刀、犁铧、菜刀、铁锅等各式农具和日用铁器,不少还铸有“德安安陆”的印记。
朱载圳走进一家规模较大的铁匠铺,与铺主攀谈。铺主是个五十来岁的黑壮老汉,得知是“路过的大商人”问价,便热情介绍起来。
“客官您看,咱安陆的铁器,用的都是本地官冶的好铁,结实耐用!这把锄头,保你用三年不卷刃!就是价钱嘛,比别处略贵些,因为料好工细。”
朱载圳拿起一把锄头掂量,又仔细查看刃口。凭他有限的冶铁知识,能看出这铁质确实不错,但锻造工艺似乎还是传统的百炼法,效率不高。
“老师傅,你们这用的都是官冶的铁料?自己不能炼吗?”他貌似随意地问。
老汉压低声音:“客官是外乡人吧?咱这的铁匠,都是‘住坐匠’,名字在县衙《铁匠轮班册》上挂着呢。每月得去官冶上工十日,那是给官家干的。剩下的日子,才能在自家铺子干活,用的铁料也多是从官冶买来,或者用些次料、回收料。自己开炉?那可不行!私贩铁器超过五十斤,就是大罪!”
朱载圳心中了然。明朝的匠籍制度和盐铁专卖,严重束缚了手工业的发展。官冶垄断优质铁料,匠户受役使,缺乏积极性,技术也难以进步。
他又询问了生铁来源、焦炭(或木炭)供应、铁器销路等问题。老汉倒也健谈,言及安陆铁器主要销往汉阳府及周边州县,甚至通过汉水运往更远的地方,口碑不错,但产量受限于铁料和匠户人手。
离开铁匠铺,朱载圳又去看了安陆的棉花市场。时值新棉上市,市场上白花花一片,牙人、棉商、织户穿梭其间,喧闹非常。冯岳介绍,德安府产棉颇丰,尤其安陆、云梦一带,棉花品质上乘,多运往汉阳府加工成布,形成“德棉入汉,楚布行天下”的格局。
“棉花是好东西,”朱载圳对袁炜低声道,“若能在本地发展织染,利润更大。”他想起了应城的蓝靛,若能形成棉花-纺织-印染的链条,价值将倍增。
当晚回到王府,朱载圳查阅了安陆县衙送来的《铁匠轮班册》(副本),上面登记着一百二十七名铁匠的姓名、住址、轮班次序。又调出系统地图,查看了安陆附近的矿产资源标记。果然,在安陆西北山区,有小型铁矿和煤矿(主要是烟煤)的标识,历史上也有冶铁炉渣遗留,含铁量不低。
“匠籍束缚,官冶垄断,技术停滞……”朱载圳在书房踱步,“要想发展实业,铁器是基础。农具、兵器、乃至未来可能的机械,都离不开好铁。”
他正思忖间,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:
【叮!检测到当前为八月,月度轮盘抽奖机会已就绪,是否抽取?】
“抽取!”
【抽奖中……恭喜宿主,获得:锻铁工坊一座(含熟练工人三百名,及改良焦炭炼铁法技术包)。工坊设备及人员已合理化投放至安陆城西十里外‘黑石峪’,该处有小型铁矿、煤矿,历史上曾有民间私炉。工人身份为流落至此的北地匠户后裔,技术包已植入工头记忆。】
锻铁工坊!还是带改良焦炭炼铁法的!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