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初,湖广的暑热如蒸笼般笼罩着德安府城。城外稻田已渐金黄,马铃薯田绿意盎然,一切看似平静,却在悄然酝酿着一场舆论的风暴。
故事的起点,是城西三十里外的云雾山。
此山虽不高,却常年云雾缭绕,当地人少有深入。七月初三,一名采药人在山中发现异象的消息,如长了翅膀般在德安府城的大街小巷传开。
“你可听说了?云雾山出麒麟了!”
“什么麒麟?我表弟亲眼见的——那日他进山采药,见一金色巨兽,身披鳞甲,目如明月,身后还跟着三只小的!金光闪闪,比庙里的神像还威严!”
“胡说,麒麟哪能随便让人见?我听说是有读书人进山访幽,偶然撞见异兽饮水,那兽见人不惊,从容而去,留下遍地祥云……”
茶馆里、酒肆中、码头边,各式各样的“亲眼所见”“我表弟的连襟”“隔壁村的老猎户”争先恐后地涌现。说书先生们更是抓住机会,将《山海经》中关于麒麟的记载翻出来,添油加醋地演绎:
“那麒麟者,仁兽也!王者至仁则出!当年孔子作《春秋》,西狩获麟,便是天降祥瑞以应圣人之德!今我德安,景王殿下劝农桑、平乱匪、济灾民,仁德感天,麒麟方肯现身!”
百姓们听得入神,纷纷点头。他们本就感念景王——去岁大旱蝗灾,别处颗粒无收,唯有德安府因景王早有防备,不但未受灾,反而有余粮赈济周边。今春乱民抢粮,又是景王亲率兵马,十日平乱,斩首十一级,保得一方平安。
“景王殿下,那是真贤王!”茶客们感慨。
“可不是?我听王府里的人说,殿下每日只睡两个时辰,批公文到深夜,还要亲自下田看庄稼,比县太爷还辛苦!”
“殿下仁德,老天爷都看着呢!这不,麒麟都来了!”
舆论的火焰,在巧手拨弄下,越烧越旺。
而火焰的源头,自然在景王府。
七月初五深夜,王府后园一间密室中,朱载圳正仔细端详着眼前几只“神兽”。
这是系统所赐的中南大羚一家五口——成年公母各一只,加上一公两母三只幼兽。此兽体型似鹿而略大,毛色金黄,最奇特的是头顶那对长达半米的光滑尖角,向后倾斜,微微弯曲,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。
“像。”朱载圳点头,“远观确实有几分神兽之姿。”
宋应星站在一旁,手中捧着几片薄如蝉翼的“鳞甲”——这是他连日赶制的杰作:以锌铜合金熔炼,反复锻打至薄片状,再以金粉漆精心描饰,阳光下璀璨生辉,远观几可乱真。
“殿下,此‘鳞甲’的配方学生已记录在案。合金比例七铜三锌,熔后冷却慢锻,可得此色。”宋应星略显得意,“若论工艺,比真麒麟也差不远了。”
朱载圳失笑:“本就是假的,何来真麒麟?不过,能让百姓相信是真的,便是真的。”
他转身对黄德贤道:“明日,你亲自带一队人进山,声势要大,但不必真找。三日后回来,带上这些‘鳞甲’,就说是探察所得。”
黄德贤心领神会:“奴婢明白。那山中那几只……”
“已安排人暗中照看。它们喜食的灌木已移栽至那处山谷,轻易不会离开。”朱载圳顿了顿,“记住,你要‘亲眼所见’,但细节不必太细——远远望见,金光闪耀,祥云缭绕,不敢惊扰,只拾得遗落鳞甲数片。这样才像真话。”
七月初八,黄德贤率三十名护卫,浩浩荡荡进山“探察”。
沿途百姓夹道观看,议论纷纷。黄德贤端坐马上,神情肃穆,俨然钦差大臣巡视祥瑞。
三日后,队伍返回。黄德贤带回的“鳞甲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围观百姓惊呼连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