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,元宵佳节。王府后园挂满花灯,朱载圳抱着女儿尧姝赏灯。小郡主已满周岁,眉眼越发精致,抓着一只兔子灯咯咯直笑。
王妃王氏在一旁轻声道:“殿下,尧姝的封地在华亭,臣妾还未曾去过……也不知那边府邸如何,下人是否尽心。”
朱载圳心中一动。
华亭长公主的食邑在松江府华亭县,属南直隶,正是江南财赋重地。自己若能借“探视女儿封地”之名前往南直隶,既可实地考察江南情势,又能沿途结交官员、布置眼线,甚至……祭拜孝陵,彰显太祖血脉。
“王妃所言极是。”他温声道,“待开春后,本王便上奏父皇,请旨南巡,一则祭拜太祖陵寝,二则带尧姝看看她的封地。”
王氏欣喜点头。
当夜,朱载圳回书房,提笔写就奏章:
“儿臣载圳谨奏:仰惟太祖高皇帝开天辟地,德泽万方。儿臣藩居湖广,每思孝陵,未尝不北望涕零。今华亭长公主尧姝年已周岁,封邑在南,臣欲趁春日和暖,奉女前往松江,一则拜谒孝陵,以尽子孙追远之诚;二则巡视封邑,以安公主食禄之本。沿途绝不敢扰民,仪仗悉从简省。伏乞父皇恩准。”
奏章用词恭谨,理由充分——祭祖是孝道,巡视女儿封地是父责,嘉靖帝即便猜疑,也很难一口回绝。
写罢,他封好奏章,命景王府长史袁炜明日以急递发出。
随后又取出一支烟,点燃。烟雾缭绕中,他目光投向东南方向。
南直隶,应天府,江南……那里有最富庶的田地、最繁华的市镇、最复杂的官场,也有最顽固的旧势力,尤其是那后世被称为“两京宝地”,“三省省会”,“十二朝故都”的南京城,朱载圳对它的印象可是极为深刻的。
这一去,或许能搅动一池春水。
二月初,春寒料峭。德安城外运河码头,一艘来自扬州的客船靠岸。船上下来的旅客中,有一位四十余岁、身着苏绸直裰、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,身后跟着两名小厮,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。
男子递上名帖:“扬州草民郑侠如,求见景王殿下,有盐政革新之策献上。”
王府门房不敢怠慢,急忙通传。
书房内,朱载圳刚批完一批江西徐光启送来的密报——徐光启在江西推广马铃薯已初见成效,并借赈灾之名暗中收拢了一批底层官吏。听闻“郑侠如”三字,朱载圳嘴角微扬。
来了。
“请至偏厅奉茶,本王稍后便到。”
他从容点燃今日第一支烟,吸了两口,精神愈发清明,这才整衣前往。
偏厅中,郑侠如正襟危坐,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厅中陈设。见朱载圳步入,他立刻起身,长揖到底:“草民郑侠如,拜见景王殿下。”
“郑先生远来辛苦,请坐。”朱载圳在主位坐下,示意上茶,“先生自扬州来,可是为盐事?”
郑侠如眼中闪过一丝讶色,随即恢复平静:“殿下明鉴。草民正是为盐政弊端而来。”他打开樟木箱,取出一卷厚册,“此乃草民耗时五年所撰《盐引流通弊症考暨证券化新策》,请殿下过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