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载圳接过，略翻几页，心中已有数。这郑侠如果然是个实干家，书中不仅详细分析了现行盐引制度的僵化、腐败与低效，更提出了一套完整的“盐引证券化”方案：将盐引从实物票据转化为可交易、可分割、可抵押的证券，设立交易所统一交易，吸引民间资本投入，从而打破官商垄断，提高盐业效率。
“好一个‘盐引证券化’。”朱载圳合上册子，“先生此策，若推行得当，可岁增盐税数十万两，且利国利民。只是……”他抬眼看向郑侠如，“此举势必触动现有盐商及其背后官员之利，先生不怕惹祸上身？”
郑侠如苦笑：“草民在扬州便是因倡言此策，遭同行排挤、官府冷眼，几无立足之地。闻殿下在湖广革新农政、兴办工商，不拘一格用人才，故冒死来投。若殿下能采纳此策，草民愿效犬马之劳，虽死无悔。”
【叮！检测到人才郑侠如对宿主产生效死之愿，是否使用‘绝对忠诚’锁定？】
“确认。”
锁定之后，朱载圳神色更缓：“先生既有此志，本王自当鼎力支持。不过盐政牵涉极广，不可操之过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本王欲派先生前往江西，以商人身份暗中推行此策。江西是淮盐销区之一，且有本王的人在官场照应，可做试点。”
郑侠如大喜：“殿下英明！江西确是最佳试点——既不在两淮盐政核心区，不易引人注目，又有足够市场容量。若能在江西打开局面，日后推广至两淮、两浙，事半功倍！”
“正是此理。”朱载圳微笑，“三日后，本王会安排一场小宴，请胡雪岩、张煌言等几位核心僚属与先生共议细节。届时，人力、资金、护卫，都会为先生备齐。”
二月初八，王府密室，炭火正暖。
朱载圳、袁炜、李本、胡雪岩、张煌言、郑侠如六人围坐。桌上摊开江西舆图与盐引证券化方案细则。
胡雪岩仔细听完郑侠如的讲解，眼中精光闪烁：“郑先生此策，妙在‘以利驱人’。盐引证券化后，大小商贾皆可参与交易，利之所在，人必趋之。只要咱们控制住交易所核心规则与结算渠道，便等于握住了盐利的阀门。”
张煌言则从财政角度分析：“盐券若流通起来，每一笔交易皆可课以轻税。假设江西年销盐五十万引，引价五两，交易额二百五十万两。若每交易一次课税百分之一，仅交易环节便可岁入数万两。更不用说盐券本身溢价之利。”
郑侠如补充：“关键在于‘官商勾结’——不是旧式的那种勾结，而是让利于那些有权的官员。咱们可以暗中邀约江西、南直隶的实权官员或其白手套，以低价入股交易所，或赠予干股。他们得了利，自然会对咱们睁只眼闭只眼。而这些人股的账目……”他看向朱载圳，意味深长。
朱载圳缓缓吐出一口烟：“都是将来请他们‘帮忙’的拜帖。”
众人皆笑。
胡雪岩当即表态：“属下从晋商账房中抽调十名最精干的老手，皆通晓汇兑、记账、风控。另备白银五万两，作为启动资本。”
张煌言道：“下官可拟定一份‘江西盐券交易试行条例’，交由徐光启徐大人，以布政使司右参政的名义下发，赋予合法身份。”
朱载圳最后拍板：“袁先生，再拨五十名王府精锐侍卫，皆绝对忠诚，扮作商队护卫，随郑先生前往江西。郑先生到南昌后，先与徐光启密会，再以‘晋商联合扬州盐商’名义，开设‘通源盐券交易所’。记住——”
他看向郑侠如，目光深邃：“前期不必求快，但求稳。先拉拢一批本地中小盐商入股，做出盈利样板；再吸引官员背景的商贾入场。账目要做两套，一套明面，一套暗记。暗记的那套，将来有大用。”
郑侠如肃然：“草民明白。殿下放心，三年之内，必让江西盐利，三成归民，三成归商，三成归国——剩下一成，便是那些‘官股’的饵料，也是咱们的绞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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