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三十六年的正月，来得比往年更早。
腊月二十八，德安城还沉浸在年节的喜庆中，一队绯袍快马却踏碎了积雪，径直冲向景王府。八匹骏马鼻孔喷着白气，马背上的锦衣卫力士满面风霜，手中高举的黄绫圣旨格外刺眼。
朱载圳接旨时，心中已隐约有数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朕闻景王载圳，就藩以来，劝课农桑，抚辑军民，深慰朕心。今特召携王妃及华亭长公主，于四月春和之时入京朝觐。钦此。”
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落下，王府门前一片寂静。
朱载圳叩首谢恩，面上恭谨如常，心中却翻江倒海——入京朝觐？还特地指明要带上妻女？
他起身，对宣旨太监笑道：“天使辛苦，请入府歇息。袁长史，好生款待。”
将太监安置妥当后，朱载圳回到书房，屏退左右，只留袁炜、黄德贤二人。
“殿下，此事……”袁炜面色凝重，“此时召殿下入京，恐非单纯朝觐。”
朱载圳走到地图前，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，久久不语。
黄德贤低声道：“殿下，奴婢离京前，曾听吕芳公公透露过只言片语——裕王党去年一年举荐官员三十余人，遍布六部及地方要职。徐阶、高拱等清流领袖，已隐隐有‘拥裕’之势。皇上虽未明言，但心中必有计较。”
“制衡。”朱载圳缓缓吐出二字，“父皇召我回京，一是让我在眼皮底下，便于监控；二是借我制衡裕王和清流。这两年我在湖广，确实攒了些人心，父皇看在眼里，既欣慰，也忌惮。”
袁炜忧心道：“殿下此去，凶吉难料……”
朱载圳摆手：“无妨。父皇若要动我，不必召我入京，一道旨意便可。召我回去，说明在他心中，我还有用。有用，就暂时安全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泛起一丝笑意：“何况，我们还有祥瑞。”
说起那两只“麒麟”，还得从去年四月说起。
那是系统抽奖所得——中南大羚一家五口——成年公母各一只，加上一公两母三只幼兽。此兽体型似鹿而略大，毛色金黄，最奇特的是头顶那对长达半米的光滑尖角，向后倾斜，微微弯曲，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。
去年湖广灭蝗成功后，朱载圳便命人将这对“麒麟”精心饲养，每日以嫩叶、精料喂食，又让驯兽师教其听人指令、随行不惊。至年底，这对大羚已通人性，见人不惊，甚至能跟着驯兽师小跑。
宋应星特制了两副“祥瑞鞍辔”，以金丝锦缎为饰，配上铃铛流苏，远观之下，真如神兽下凡。
原本朱载圳打算等它们再长大些，寻个合适的时机献入宫中。如今父皇召他回京，岂非天赐良机？
“黄公公。”朱载圳转向黄德贤，“你说，若本王此番入京，带上那对麒麟，父皇会如何？”
黄德贤眼睛一亮：“殿下高明！皇上修道多年，最重祥瑞。若见麒麟现于宫前，必龙颜大悦！届时，什么裕王、什么清流，都得靠边站！”
袁炜却有些担忧：“殿下，此事是否过于张扬？那麒麟毕竟是……咱们自己造的势。若被人识破……”
“识破？”朱载圳轻笑，“那对麒麟，本就是真兽，何来识破？至于‘麒麟’之名，古书所载本就模糊，谁能说它不是？况且，本王只说‘献瑞兽’，至于它叫什么，让父皇自己定。”
他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后园中那对正在雪地里踱步的金色身影：“此番入京，是危机，也是机遇。父皇要制衡，那我就给他一个更大的惊喜。有了这麒麟，至少能保我们一家三口平安归来。”
圣旨传到京城的同日，消息也传遍了朝堂。
西苑精舍内，嘉靖帝斜靠在软榻上，吕芳跪在一旁，轻声禀报着各方的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