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八,嘉靖召集阁臣、六部尚书及部分宗室于西苑议事。
裕王朱载坖、景王朱载圳皆在列。
嘉靖坐在上首,面色阴沉:“宣府之败,你们都知道了。蒙古人三万骑兵,我大明边军一触即溃。朕想知道,该如何应对?”
兵部尚书许论先开口:“皇上,臣已下令宣府总兵收拢溃兵,坚守城池。同时调大同、蓟镇兵驰援。但蒙古骑兵来去如风,待援军赶到,恐怕早已远遁。”
吏部尚书欧阳必进道:“皇上,九边防御,年年修缮,为何如此不堪一击?臣以为,当追责历年主持边务之人。”
工部尚书(新上任)则道:“边墙修了又修,银子花了又花,但兵额不足,训练废弛,再坚固的城墙也无用。”
众人七嘴八舌,却无一人提出切实可行的办法。
这时,朱载圳缓缓起身,拱手道:“父皇,儿臣有一言。”
嘉靖看向他:“说。”
朱载圳道:“儿臣在湖广时,练有一支新军,虽人数不多,但装备精良,训练有素。儿臣愿举荐王府护卫指挥使熊廷弼、卢象升,率一万封地卫所兵北上,协助九边防务。此二人曾在南直隶抗倭,屡立战功,堪当大任。”
此言一出,朝堂哗然。
裕王朱载坖面色一变,徐阶等清流更是心中警惕。
徐阶当即道:“皇上,景王殿下忠心可嘉,但此事不妥。九边防务是国家大事,岂能让藩王私兵参与?若开了先例,日后各藩王纷纷效仿,边镇岂不乱套?”
户部尚书贾应春(严党)也道:“且一万大军北上,粮草辎重耗费巨大,户部今年已无余银……”
朱载圳从容道:“徐阁老、贾尚书所言有理。但儿臣所部,一应军需可由景王府自行承担,不需户部一分一毫。儿臣在湖广经营数年,略有积蓄,养得起这一万人。”
朝堂上又是一片哗然。一万大军的粮饷,一年少说也得二十万两,景王竟说得出“自行承担”!
徐阶脸色更加难看,道:“殿下此言差矣!此乃国事,怎能让殿下一家承担?若让天下人知道,九边防务要靠藩王出钱出兵,朝廷颜面何在?”
朱载圳微微一笑,朗声道:“徐阁老,家国一体,这天下都是我朱家的,我作为朱家亲王,当然要上解君父之忧,下解百姓之难。若是父皇允许,儿臣甚至愿意亲身上阵,保家卫国!”
这话说得慷慨激昂,掷地有声。
嘉靖帝眼中闪过一丝异彩。他看着这个儿子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——有欣慰,有自豪,也有一丝隐隐的忌惮。
但他毕竟是皇帝,要的是面子。景王如此表态,他若拒绝,反倒显得他刻薄寡恩。
“载圳,你起来。”嘉靖缓缓道,“你有这份心,朕很欣慰。但亲身上阵就不必了,你是亲王,岂能轻涉险地?至于熊廷弼、卢象升二人,朕记得他们确实在南直隶立过功。既如此……”他看向徐阶,“徐阁老以为如何?”
徐阶心中暗暗叫苦。皇上已经表态,他若再反对,便是与皇上过不去。但若同意,景王的势力将渗透入九边……
他咬了咬牙,道:“皇上圣明。既然景王殿下愿出粮饷,臣无异议。只是此事需谨慎,一万大军北上,沿途需地方配合,且需有朝廷将领节制……”
朱载圳当即道:“徐阁老放心。熊廷弼、卢象升二人,皆以国事为重,绝无二心。且他们此去,是协助边军抗敌,非独立作战。儿臣愿以性命担保,他们必不负父皇厚望。”
嘉靖点头:“好。就这么定了。熊廷弼、卢象升,各升一级,率景王封地卫所兵一万,即日北上宣府,归宣大总督节制。粮饷由户部拨付,景王所捐银两,可充作军需储备。”
朱载圳叩首:“儿臣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