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景王的指令，陈农士大惊：“殿下！这……蝗虫漫山遍野，要多少粮来换？”
朱载圳摆手：“你算过没有，一斤蝗虫，能喂出多少鸡鸭？一只鸡一天吃半斤虫，一个月就能长到三斤。三斤鸡，市价一钱银子。而一斤粮，不过三文钱。这笔账，划得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况且，蝗虫可以晒干磨粉，掺在粮食里做饼，一样能吃。灾荒之年，什么都得吃。只要能填饱肚子，蝗虫也是粮。”
陈农士恍然大悟：“殿下高明！”
朱载圳道：“去吧。告诉百姓，一斤蝗虫换一斤粮，当场兑现。谁抓得多，换得多。不要设上限，有多少收多少。”
消息传开，百姓们疯了。原本萎靡不振的灾民，一个个像打了鸡血，全家老小齐上阵，用网兜、用布袋、用衣服，拼命抓蝗虫。田间地头，到处都是弯腰捕蝗的人影。
有人一天抓了几十斤，换了满满一袋粮食，扛回家时，眼泪止不住地流：“景王殿下这是救了我们全家啊！”
至四月下旬，山东蝗灾基本得到控制。虽然夏粮已绝收，但秋粮还有希望。
朱载圳站在济南城头，望着城外那些正在补种秋粮的百姓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四月底，山东、河南的蝗灾基本平息，暴动也渐趋平稳。朱载圳命京营兵马分批回京，自己则继续留在济南，处理善后事宜。
这一日，他召集各州县官员，总结赈灾经验。
“这次赈灾，有几点值得记下。”朱载圳道，“第一，救灾要快，不能拖。一拖，百姓就饿死了。第二，要赏罚分明。克扣赈粮的官员，该杀就杀；办事得力的官员，该赏就赏。第三，要用对方法。捕蝗要趁早，放粮要平价，招安要宽容。第四，要动员民间力量。粮商、士绅、百姓，都要参与进来。”
官员们纷纷点头，记录在案。
朱载圳又道：“这次赈灾，本王看到了一些问题。地方官腐败无能，遇事先想着自己；九边军力空虚，无力弹压内乱；漕运效率低下，粮食运不到该去的地方。这些问题，本王会向皇上奏报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你们回去后，要继续组织百姓补种秋粮。马铃薯、豆子、荞麦，能种什么种什么。秋收之后，本王再来看你们。”
官员们跪地叩首：“殿下仁德！”
当晚，朱载圳在济南府衙写奏报，将这两个多月的赈灾情况一一详述。他特别提到：“山东、河南蝗灾已基本平息，暴动已渐趋平稳。百姓感念皇恩，皆呼万岁。儿臣斗胆，请父皇减免两省今年赋税，以纾民困。”
写完后，他封好奏报，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。
一个多月来，他走遍了山东、河南两省的二十八个州县，杀了十七个贪官，抄了二十三家奸商，招安了上万暴民，收购了数百万斤蝗虫。如今，三省灾情已基本稳住，暴动渐趋平息，百姓开始补种秋粮，最艰难的日子总算过去了。他被人骂过，被人怕过，被人恨过。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，是那些捧着热粥流泪的百姓，是那些扛着粮食回家的灾民，是那些跪在地上喊“景王千岁”的老人。
他在乎的，是人命。
前世当县长时，他的圈里自流行过一句话：“当官不为民做主，不如回家卖红薯。”这一世当了王爷，他还是这个想法。权力越大，责任越大。他能救的人越多，就越要救。
远处，夕阳如血，黄河如带。
朱载圳转身走下城楼，继续批阅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文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