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中，大军抵达山东济南府。
此时的济南，已是人间地狱。城门外，随处可见倒毙的饥民，有的蜷缩在墙角，有的扑倒在路旁，有的抱着死去的孩子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。野狗在尸体间穿梭，眼睛泛着绿光。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味，令人作呕。
朱载圳勒住马，望着这一幕，面色铁青。他前世见过灾荒，但从未见过如此惨状。那些瘦骨嶙峋的尸体，那些空洞绝望的眼神，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。
但他没有时间悲伤。
“周遇吉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却沉稳。
“末将在。”
“传令，所有尸体，就地火化。不能再让野狗啃食，不能再让瘟疫蔓延。派人登记死者姓名、籍贯，若有家属在，给抚恤。若无家属，立碑安葬。”
周遇吉领命。
“孙嘉。”
“学生在。”
“你带人去城里，把所有还能动的百姓集中起来，按人头登记造册。壮丁、妇女、老人、儿童，分门别类。明日开始，以工代赈。修路、挖渠、建屋，能干活的都有粮吃。不能干活的，老弱病残，单独安置，每日供粥。”
孙嘉领命。
“胡雪岩的粮队到了没有？”
孙嘉道：“已到城外三十里，明日可进城。”
“好。明日一早，开仓放粮。所有官仓、王府仓、商仓，一律平价售粮。粮价不得超过三钱一石。敢涨价者，斩。敢克扣者，斩。敢以次充好者，斩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。
处理完这些，朱载圳又召来山东巡抚、布政使、按察使等一众官员。这些人大多面色灰败，显然已被灾情折磨得精疲力竭。
朱载圳没有客套，开门见山：“诸位大人，本王奉旨赈灾，只问三件事。第一，各地粮仓还有多少存粮？第二，各地暴动情况如何？第三，各地官员中，谁在做事，谁在添乱？”
山东巡抚硬着头皮道：“回殿下，全省官仓存粮不足十万石，只够赈济十日。暴动已有十余起，最大的在青州府，聚众万余，攻陷了两县。至于官员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有几位知府、知县，办事得力，日夜在灾区奔走。但也有……”
“也有什么？”
“也有几位，借赈灾之名，中饱私囊。”巡抚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，双手呈上，“殿下，这是下官暗中调查所得。其中有严党的人，也有清流的人。下官位卑权轻，不敢擅专。”
朱载圳接过名单，扫了一眼，收入袖中：“你做得对。这些人，本王来处置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传令下去，从今日起，全省官员，一律不得擅离任所。凡在灾区者，每日上报灾情、粮价、民情。有擅离职守者，以逃兵论处。有克扣赈粮者，以贪墨论处。有谎报瞒报者，以欺君论处。三罪并罚，皆斩。”
众官凛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