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庐设立后,朝中的权力格局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严嵩虽然还在直庐,但已形同虚设。他年老昏聩,奏章都看不清楚,更别说票拟了。嘉靖对他的态度也模糊,想用他却又不好明说,因此有时一连数日不召见他。此时的老皇帝心里已经想着找个机会将严世蕃重新纳入内阁。
徐阶、高拱虽然还在内阁,但权力已被大大削弱。以前他们可以自行票拟,现在每份奏章都要经嘉靖亲自过目。有时嘉靖深夜突然召见,问一些刁钻的问题,让他们疲于应付。
李春芳依旧左右逢源,谁也不得罪。袁炜则更加低调,每日只是默默做事,从不主动发表意见。
朝臣们很快嗅到了风向。那些原本依附徐阶、高拱的官员,开始悄悄疏远;那些被严党打压的官员,开始蠢蠢欲动;那些中立的官员,则更加谨慎,不敢轻易站队。
而景王的声望,却在暗中持续攀升。
赈灾之功,黄河之策,人才之盛……这些都在朝臣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有人开始私下议论:“景王才是真正做事的人。”
“是啊,徐阁老、高阁老只会争权夺利,景王才是真心为百姓。”
“听说景王在德安,百姓都叫他‘活菩萨’。这样的贤王,百年难遇。”
这些议论,朱载圳都通过陆绎的情报网络了如指掌。
十二月十五,陆绎密报:“殿下,据臣统计,如今朝中六部九卿、都察院、通政司、大理寺及各地方官员中,心向殿下者,已逾半数。”
朱载圳心中一震:“半数?”
陆绎道:“正是。这些人未必都是殿下的死忠,但他们对严党、清流都失望透顶,认为殿下才是真正能做事的人。尤其是山东、河南赈灾之后,两省官员对殿下感恩戴德,几乎全部心向殿下。江西、湖广就更不用说了,徐光启、刘伯跃、刘焘等人经营多年,早已是殿下的根基。南直隶那边,华亭食邑的影响力也在扩散。就连福建、广东、广西,也有不少官员对殿下心生仰慕。”
朱载圳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半数……已经够了。”
陆绎道:“殿下,要不要……”
“不要。”朱载圳打断他,“什么都不要做。让他们继续观望,继续议论。本王不需要他们现在就站队,只需要他们在关键时刻,知道该站在哪一边。”
陆绎领命。
朱载圳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雪景,心中却翻涌如潮。
半数官吏心向景王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这五年的经营,已经开花结果。意味着在朝堂上,他已经拥有了足以改变格局的力量。意味着当那个关键时刻来临时,他不会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。
但还不是时候。
他在等。等一个契机,等一个可以让所有人看清局势的契机。
而这个契机,他自然知道是什么——改稻为桑。
前世电视剧里编出的剧情的历史,嘉靖四十年,朝廷会在南直隶推行“改稻为桑”,以解决财政危机。那是严党最后的疯狂,也是清流最大的失误,更是天下百姓最深重的灾难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在那个时刻,站出来,接过这个烂摊子,然后——改天换日。
窗外,雪越下越大。朱载圳望着漫天飞雪,心中却是一片澄明。
他想起前世在县长任上时,老书记对他说过的一句话:“小朱啊,当官不是当老爷,是当管家。管好了,大家都有饭吃;管不好,大家一起饿肚子。这道理,古今中外都一样。”
这一世,他当的不是县长,是亲王。但道理还是一样的——管好了,天下太平;管不好,生灵涂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