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载圳扶起他,打量着大堤。但见新修的堤坝绵延不绝,夯土坚实,石块整齐,比他去年来时又长进了不少。
“潘大人辛苦了。这堤修得不错。”
潘季驯道:“多亏殿下给的那张图,好多险工都提前发现了。去岁汛期,黄河涨水三尺,这堤硬是扛住了。下游百姓都说,这是百年不遇的坚固。”
朱载圳点头,又问:“还有哪些地方没修好?”
潘季驯迟疑了一下,低声道:“殿下,主体工程已完成七成,但还有几处险工,地方官府不配合,迟迟无法动工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靳辅上前一步,面色愤然:“殿下,开封府以东三十里处,有一道弯,历年决口。下官勘测后认为,需要将弯道裁直,开挖新河。但那里是漕运要道,漕运总督衙门不肯放行。说是改河道会影响漕船通行,耽误漕运。”
陈潢也道:“还有归德府一段,堤坝年久失修,需要大修。但归德知府是严党的人,说府库空虚,拿不出银子。下官说银子由河道衙门出,他又说民夫不够,反正就是不肯配合。”
朱载圳皱眉:“漕运总督衙门?现在是谁主事?”
潘季驯道:“漕运总督赵文华,去年刚刚上任,是严党的人。此人贪墨成性,但后台硬,他的严嵩的干儿子,谁也动不了他。”
朱载圳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本王知道了。这些事,你们先忍着。先把能修的地方修好,紧要之处,能加固的加固,能疏通的疏通。那些不配合的地方,暂时放下。”
潘季驯一愣:“殿下,若那些险工不修,今年汛期……”
“本王知道。”朱载圳打断他,“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。漕运是朝廷的命脉,赵文华背后有严家,严家背后……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你们忍一忍,先把能做的事做好。其他事,日后自见分晓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,有一件事你们可以放心。本王会想办法,让漕运衙门至少不给河道添乱。”
潘季驯、靳辅、陈潢面面相觑,不知殿下有何妙计。
朱载圳没有多说,只是拍了拍潘季驯的肩膀:“潘大人,治河如治天下,急不得。有些事,需要等。等时机到了,自然水到渠成。”
当晚,朱载圳在开封府衙写下一封密信,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。收信人:严世蕃。
信中写道:“严大人,黄河治理,事关国计民生。河道修好,漕运也跟着畅通,这是双赢之事。本王希望漕运衙门不要给河道添乱,该让的让,该配合的配合。另外,河道淤出的田地,可以酌情卖给当地世家。一来可充工程款项,二来可结好地方,三来……严大人也该为自己留条后路。”
信的最后,朱载圳加了一行小字:“本王在德安,静候佳音。”
四月初,严世蕃的回信便到了。
信中,严世蕃措辞恭敬:“殿下放心,臣已与赵文华打过招呼。漕运衙门今后全力配合河道工程,绝不敢添乱。淤田之事,臣也安排好了,优先卖给与景王府交好的世家。殿下深谋远虑,臣佩服之至。”
朱载圳看罢,微微一笑,将信焚毁。
他对周遇吉道:“看到了吗?有时候,办不成的事,不是不能办,是没找对人。潘季驯是清官,但他只会跟人讲道理。可这世上,有些人是不听道理的。你跟赵文华讲道理,他跟你耍流氓;你让严世蕃去跟他讲,他立刻就成了乖孩子。”
周遇吉若有所思:“殿下是说,用恶人治恶人?”
朱载圳摇头:“不是用恶人治恶人,是用利益驱动恶人。赵文华为什么不肯配合?因为他觉得配合了没好处。现在严世蕃告诉他,配合了能卖淤田、能结好世家、能留后路,他自然就配合了。人性如此,不必苛责,善加利用便是。”
周遇吉叹服。
ps.求鲜花,求收藏,加紧码字,明天继续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