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密报焚毁,对黄德贤道:“裕王妃有孕的事,不要声张。让陆绎继续盯着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黄德贤领命。
三月以来,各地的灾报如雪片般飞入京城。
畿辅、山东、河南依旧大旱。这是连续第三年大旱了。田地龟裂,麦苗枯死,百姓流离失所。去岁朝廷虽说赈了灾,但那点银子粮食,层层克扣下来,到百姓手里的不过是杯水车薪。如今又是一年大旱,百姓哪里还撑得住?
三月初九,宁夏中卫发生大地震。据当地奏报,地动山摇,城垣崩塌,长城墙体坍塌百余里,压死军民无数。更可怕的是,地震引发黄河决口,洪水泛滥,淹没宁夏镇屯田数十万亩。百姓死伤惨重,幸存者流离失所,哭声震天。
朝堂上乱成一锅粥。兵部尚书许论说九边军费不能动,户部尚书贾应春说国库空虚没钱赈灾,工部说河工银两早就拨下去了至于用到哪里不知道。吵来吵去,谁也没有办法。
嘉靖帝依旧躲在西苑修道,不见群臣。但他不是聋子,也不是瞎子。各地的灾报,吕芳每日都要呈给他看。三月十八,嘉靖看完宁夏地震的奏报,沉默良久,忽然对吕芳道:“传旨。”
吕芳忙跪地听旨。
嘉靖缓缓道:“严阁老是首辅,要负责实事。朕把内阁交给你,别让朕失望。”
吕芳心中一震。这道口谕,表面上是信任严嵩,实际上是让严嵩出来收拾烂摊子。旱灾、地震、河决、倭患,哪一件都是烫手山芋。皇上自己躲在西苑修道,让严嵩去背锅。但他不敢多言,只低声道:“奴婢遵旨。”
口谕传到内阁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徐阶面色铁青,高拱咬牙不语,李春芳低头装作没听见。严嵩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跪地领旨:“老臣……领旨。老臣必不负皇上重托。”他声音沙哑,眼中却有光。这些年他被徐阶、高拱压得喘不过气来,如今皇上终于想起他了。
徐阶冷冷道:“严阁老,如今国库空虚,赈灾需要银子,河工需要银子,九边军费也不能少。敢问阁老,银子从哪里来?”
严嵩缓缓道:“徐阁老不必操心。老夫自有办法。”
他有什么办法?他自己也不知道。但皇上让他干,他就得干。这些年他能在首辅位置上坐这么久,靠的就是两个字——背锅。皇上不想做的事,他去做;皇上不想担的骂名,他去担。这一次,也不例外。
严府内,严世蕃对父亲道:“父亲,皇上这是让您出来收拾烂摊子。旱灾、地震、河决,哪一件不要银子?国库空空如也,银子从哪里来?”
严嵩闭目养神,缓缓道:“银子的事,老夫自有计较。你去把户部的账册拿来,老夫要看。”
严世蕃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父亲,去年朝廷欠景王府的银子还没还。二百一十三万五千两啊。还有官员的俸禄,也欠了好几个月了。”
严嵩睁开眼,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景王府的银子……先欠着。官员的俸禄,也先欠着。当务之急,是赈灾和河工。”
严世蕃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领命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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