尧姝听着嘉靖的问话，点头道：“读了！爹爹给我请了先生，教认字。我已经认识三百多个字了！”
嘉靖惊讶：“哦？都会写什么？”
尧姝掰着手指头数：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性相近，习相远。苟不教，性乃迁。教之道，贵以专。”她一口气背了一长段《三字经》，声音清脆，一字不差。
嘉靖哈哈大笑：“好！好！比你爹强。你爹像你这么大时，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。”他看向朱载圳，“载圳，你这女儿教得好。”
朱载圳笑道：“是先生教得好，也是孩子自己聪明。”
尧姝又抢着说：“皇爷爷，我还会背诗！床前明月光，疑是地上霜。举头望明月，低头思故乡。”她背完，又歪着头问，“皇爷爷，您想家吗？您住在宫里，这里就是您的家呀？”
嘉靖愣了一下，随即大笑起来，笑得前仰后合，连拂尘都掉了。吕芳、黄锦等人从未见皇上如此开怀，都跟着笑起来。
嘉靖将尧姝搂在怀里，叹道：“这孩子，会说话。朕的家……是啊，朕的家就在这里。”他的声音忽然有些感伤，“朕在这里住了几十年，这里就是朕的家。”
朱载圳看着这一幕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父皇这些年，太孤独了。每日在精舍中修道炼丹，不见群臣，不见后妃，甚至连儿子都很少见。他把自己关在这座冰冷的宫殿里，与世隔绝。此刻他抱着孙女，笑得像个普通的老人，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。
他悄悄催动“天人感应”，将一缕祥和之气送入嘉靖体内。嘉靖浑身一震，只觉得神清气爽，眼前仿佛有祥云缭绕，耳畔似闻仙乐飘飘。他看着怀中的尧姝，又看着翊钧、翊镠，忽然感慨道：“朕修道几十年，求长生，求仙道。今日看着这些孩子，朕忽然明白了——什么是长生？子孙满堂，才是长生。什么是仙道？含饴弄孙，才是仙道。”
殿中一片寂静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嘉靖缓缓道：“朕在位三十九年了，够久了。若能将这天下交给一个可靠的人，朕便可安心修道，再不管这些俗务了。”
吕芳等人面色大变。这话太重了，重到谁都不敢接。
朱载圳心中一震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道：“父皇春秋正盛，何出此言？儿臣等还指望父皇万岁呢。”
嘉靖摇头，苦笑道：“万岁？那是骗人的。朕这些年，看多了生老病死，早就明白了。人，哪有不死的？”他看向朱载圳，目光复杂，“载圳，你是朕的儿子中最能干的一个。但你能干，朕反而更不放心。”
朱载圳跪地：“儿臣愚钝，让父皇操心了。”
嘉靖摆手：“起来，朕不是怪你。朕是说，你太能干了，能干到让朕不知道该怎么用你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朕这些年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——朕百年之后，这天下该交给谁？老大（裕王）仁厚，但魄力不足；老四（景王）能干，但锋芒太露。朕犹豫了几年，还是没有答案。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吕芳、黄锦、陈洪、孟冲、石真五人，各怀心思。
吕芳低着头，面色平静。他跟了嘉靖快四十年，深知皇上最恨的就是臣下揣测天家事。这种话，听在耳里，烂在肚里，才是正理。
黄锦面色不变，心中却暗暗为景王捏了把汗。皇上这话，是试探，也是敲打。景王若应对不当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陈洪低着头，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。皇上这是要立储了？裕王？景王？不管是谁，他都要提前攀附。他的目光在朱载圳身上转了一圈，又迅速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