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朱载圳问话，冯保忙道：“回殿下，奴婢嘉靖三十年入宫，先在文书房当差，后来蒙吕公公赏识，收为干儿子，现在东厂任职。算来已有九年了。”
“九年……”朱载圳点点头，“能做到五品管事，不容易。宫中人多，能出头的不多。冯公公能有今日，除了吕公公提携，想必自己也下了不少功夫。”
冯保眼中闪过一丝激动。他在宫中苦熬了九年，虽然认了吕芳做干爹，但吕芳的干儿子多了去了，他不过是其中之一。景王这句话，说到了他心坎上。
“殿下明鉴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奴婢没什么大本事，就是肯学肯干。只是……宫中人多，机会少。奴婢熬了九年，如今连司礼监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呢。有时候想想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头。”
朱载圳微微一笑：“冯公公不必着急。吕公公在宫中几十年，才坐到今天的位置。你还年轻，有的是机会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不过，机会这东西，既要等，也要争。等到了，还要能抓住。”
冯保浑身一震。这话说得太明白了——景王在点拨他。他抬头看向朱载圳，朱载圳却已经转过头去，仿佛只是随口一说。
“殿下教诲，奴婢铭记在心。”冯保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【叮！检测到冯保对宿主产生效忠意愿，是否使用“绝对忠诚”锁定？】
朱载圳嘴角微扬，心中默念：“确认。”
马车继续前行。冯保跟在车旁，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，眼中有了光。
回到府中，朱载圳将冯保和魏忠贤让进书房。冯保受宠若惊，魏忠贤却面色如常，只是低头站着。
“本王有件事，想问问二位。”朱载圳坐在书案后，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，“你们在宫中当差多年，可曾听说过什么不寻常的事？”
冯保一愣：“不寻常的事？殿下指的是……”
朱载圳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看向魏忠贤：“魏公公，你来说。”
魏忠贤抬起头，目光平静。他沉默片刻，忽然跪了下来：“殿下，奴婢有一事，藏在心中许久，不敢对人言。今日殿下问起，奴婢不敢隐瞒。”
冯保吓了一跳，不知魏忠贤要说什么。
魏忠贤低声道：“殿下可还记得，去年宫中那场大火？”
朱载圳目光一凝：“记得。烧了七处殿宇，差点烧到父皇的玉熙宫。东厂和锦衣卫查了几个月，也没查出结果。”
魏忠贤道：“奴婢知道为什么查不出来。因为放火的人，就在东厂和锦衣卫的保护之下。”
冯保脸色大变：“魏忠贤！你胡说什么！”
魏忠贤不看他，只盯着地面：“奴婢不敢胡说。殿下，宫中几万人，看似都在司礼监的管束之下。但奴婢这些年冷眼旁观，发现除了吕芳公公这一脉，还有一股隐藏的势力。他们行事极为隐秘，从不与司礼监的人往来，但宫中大小事务，他们都有办法插手。去年那场大火之前，曾有人暗中接触过奴婢。”
朱载圳身体前倾：“什么人？”
魏忠贤道：“一个中年太监，自称是御用监的，叫刘福。他请奴婢喝酒，说了一些话。他说，吕公公老了，伺候不了皇上几年了。宫中要变天，让奴婢早做打算。他还说，若奴婢愿意跟他们干，日后少不了一个秉笔太监的位置。”
冯保听得目瞪口呆。他在宫中九年，从未听说过什么“隐藏势力”。但他知道，魏忠贤这个人从不乱说话。他既然敢在景王面前说这些，就一定是真的。
“你答应他了？”朱载圳问。
魏忠贤摇头：“奴婢没有答应，也没有拒绝。只说考虑考虑。后来宫中大火，奴婢觉得事情不对，就再没有联系他。但奴婢知道，那些人还在宫中，还在暗中活动。”
朱载圳沉默良久。宫中有一股隐藏势力——这个猜测他早就有了。去年大火，父皇差点丧命；他在德安城外遇袭，至今查不出真凶；朝中各方势力角力，总有看不见的手在搅动风云。这些事之间，会不会有关联？
“刘福……御用监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御用监掌造办宫中使用器物，能接触到宫中的各处殿宇。若他们想放火，确实方便。”
魏忠贤道：“殿下明鉴。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——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陈洪，与宫外一些人有往来。具体是谁，奴婢还没查清楚。”
朱载圳心中一震。陈洪——今日在玉熙宫外，那个笑容谄媚、眼神精明的秉笔太监。他是司礼监排名第二的人物，仅次于吕芳。若他真是那股势力的核心，那事情就严重了。
“魏忠贤，这件事你办得很好。”朱载圳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亲手扶起他，“本王交给你一个任务——回去后，答应那个刘福，就说你愿意跟他们干。但不要主动做什么，只需把他们的动向报给本王。记住，安全第一，不要暴露。”
魏忠贤叩首：“奴婢遵命。殿下放心，奴婢一定办好此事。”
朱载圳又看向冯保。冯保面色苍白，显然被吓得不轻。他跪在地上，声音发颤：“殿下，奴婢……奴婢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朱载圳温声道：“冯公公不必紧张。本王没有怪你的意思。你在吕公公身边多年，忠心耿耿，本王是知道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这件事，你可以告诉吕公公。吕公公在宫中几十年，见多识广，他应该知道怎么应对。”
冯保松了一口气，连连点头：“奴婢回去就告诉干爹。”
朱载圳又道：“但你要记住，只能告诉吕公公一个人。其他任何人，都不能说。”
冯保肃然道：“奴婢明白。”
两人离开后，朱载圳独自坐在书房，久久不语。宫中的隐藏势力，襄王的野心，浙江的迷雾，德安城外的伏击——这些事之间，会不会有一条线连着？他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：陈洪、刘福、襄王、浙江、刘大有。这些名字之间，他画了一条条线，却始终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图案。
“还差一环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还差最关键的一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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