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芳笑着去了,片刻后捧着一个锦盒回来。嘉靖打开锦盒,取出一卷金册,递给尧姝:“你看,这是你的。上面写着‘华亭长公主’,还有你的封邑——华亭县。那可是个好地方,江南鱼米之乡。”
尧姝捧着金册,翻来覆去地看,虽然认不全上面的字,却装模作样地点头:“嗯,不错不错。”那模样把众人都逗笑了。
嘉靖笑得前仰后合,连声道:“这孩子,像她爹,像她爹!”
这时,吕芳轻声道:“皇爷,卢靖妃娘娘到了。”
嘉靖点头:“让她进来。”
片刻后,卢靖妃快步走进殿中。她穿着亲王妃的礼服,却顾不上仪态,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那些孩子身上。朱载圳率妻儿跪地行礼:“儿臣(臣妾)叩见母妃。”
卢靖妃扶起朱载圳,眼眶已经红了:“起来,快起来。”她又看向王氏,拉着她的手,“好孩子,辛苦你了。”王氏摇头:“不辛苦,母妃才辛苦。”
卢靖妃又看向周氏怀中的翊钧,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接过来,抱在怀里,泪如雨下:“这是我的孙子……我的孙子……”她又看向王氏怀中的翊镠,又看看张氏和柳氏怀中的孙女,一时间看不过来,手忙脚乱。
“这是翊钧,这是翊镠,这是尧姝,这是尧婕……”王氏一一介绍。卢靖妃连连点头,泪流不止。
嘉靖在一旁看着,忽然开口:“好了,往后每月准你出宫去景王府小住十日。大好日子,哭什么。”
卢靖妃又惊又喜,跪地叩首:“谢皇上恩典!”她起身,擦了擦眼泪,又去看那些孩子。这一次,她笑了,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。
朱载圳看着母亲的笑容,心中一阵酸楚。她在宫中二十多年,从未如此开怀过。父皇这道恩旨,比任何赏赐都珍贵。
嘉靖又对卢靖妃道:“你带孩子们去偏殿坐坐,朕跟老四说几句话。”
卢靖妃领命,带着王氏和孩子们去了偏殿。殿中只剩下嘉靖、朱载圳,和五位司礼监太监。
嘉靖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载圳,你在湖广这些年,有没有想过回京城?”
朱载圳道:“儿臣不敢。藩王就该待在封地,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。”
嘉靖摇头: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朕让你回来,你就回来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朕老了,身边需要有人。你三哥(裕王)在京城,但他性子软……什么都听徐阶他们的。你不一样,你有主见,是真能做事的。”
朱载圳心中一动,低声道:“父皇,儿臣在湖广,也是为父皇分忧。京城有裕王兄在,儿臣不敢僭越。”
嘉靖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倒是会说话。朕让你回来,你就回来。别推三阻四的。”
朱载圳叩首:“儿臣遵旨。”
嘉靖又道:“你那个儿子翊钧,朕很喜欢。明年开春,送他进宫,朕亲自教他读书。”
朱载圳又惊又喜:“父皇,翊钧还没足岁呢……”
“小怎么了?那就时常把这几个孙儿带进宫来,给朕看看。”嘉靖道,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朱载圳叩首:“儿臣替翊钧和孩子们谢父皇恩典。”
嘉靖点头,又道:“你回去吧。朕累了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压低声音,“载圳,这天下是咱们朱家的,但是在京中还是要小心。”
朱载圳心中盘算着嘉靖的言下之意,面上恭谨:“儿臣多谢父皇关心。”
从玉熙宫出来,已是午后。卢靖妃带着孩子们在偏殿用了膳,又玩了一会儿,才依依不舍地告别。朱载圳带着妻儿走出宫门。吕芳亲自送到门口,低声道:“殿下,皇爷今日很开心。臣服侍皇爷几十年,从未见皇爷如此开怀。”
朱载圳点头:“多谢吕公公。本王不在京中,多亏你们照顾父皇。”
吕芳摇头:“应该的。殿下,皇爷说的那些话……您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朱载圳明白他的意思,笑道:“吕公公放心,本王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吕芳亲自送到宫门口,转身对身后两个年轻太监道:“冯保,魏忠贤,你们带人送景王殿下回府。路上仔细着,不可有闪失。”
两个年轻太监上前一步,躬身领命。冯保二十出头,面白无须,眉目清秀,一身五品太监的袍服穿得整整齐齐。他是吕芳的干儿子,在东厂当差,如今是东厂掌印提督,做事勤快,脑子也活络,一心想着往上爬。魏忠贤比冯保大几岁,面色沉稳,目光内敛,在人群中毫不起眼,却自有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。
朱载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。冯保——他在前世的历史上见过这个名字。万历年间司礼监掌印太监,张居正的臂膀,权倾朝野却又能在张居正死后全身而退,是太监中少有的聪明人。不过此时的冯保还只是个五品的东厂掌印提督,跟在吕芳身边学规矩,远未开窍。魏忠贤更不用说,后世明史爱好者的那句“魏忠贤在,大明不亡”的玩笑话,自己也和朋友辩论过,本就是系统召唤而来,在宫门口,系统又已经提示他完全忠诚。朱载圳心中暗暗盘算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淡淡说了句:“有劳二位了。”
冯保连忙赔笑:“殿下客气了,这是奴婢们的本分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抢前几步,替朱载圳掀开车帘。魏忠贤则默默跟在车旁,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车队缓缓驶出宫城。朱载圳没有上车,而是骑马走在前面。冯保凑上来,殷勤道:“殿下,今日皇上龙颜大悦,奴婢在宫中当差这些年,从未见皇上如此开心。这都是殿下的功劳。”
朱载圳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冯公公过誉了。父皇开心,是因为见了孙辈。本王哪有什么功劳。”
冯保笑道:“殿下谦虚。皇孙们可爱,殿下教得好,尤其是华亭长公主,小小年纪就知书达理,出口成章,奴婢们都惊呆了。”
朱载圳心中一动。冯保这番话,看似恭维,实则句句在点子上——夸孩子懂事,就是夸父亲教得好;夸父亲教得好,就是夸景王有本事。此人果然机灵,难怪日后能爬到那个位置。
“冯公公在宫中当差几年了?”朱载圳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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