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舍门开了。吕芳带着陈洪、黄锦等人进去，跪地叩首：“主子福德！天降瑞雪了！”
嘉靖走出精舍，抬头望着漫天的雪花，哈哈大笑：“好！好！朕祈雪半月，上天终于回应了！”
吕芳笑道：“主子敬天爱民，圣德感天，上天岂能不降瑞雪？这是主子的福德，是大明的福气啊！”
嘉靖点头，又看了看四周，忽然问：“刚才外面有人在喊？”
吕芳面色不变：“回主子，是一个小太监，不懂规矩，扰了主子清修。奴婢已经罚他去跪着了。”
嘉靖不在意地摆摆手：“不懂规矩，该罚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传旨，设坛祭天，朕要亲自感谢上天！”
吕芳领旨，起身时对身后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。小太监们会意，立刻跑出去，扯着嗓子喊起来：“皇上敬天，天降瑞雪！皇上敬天，天降瑞雪！”
声音从精舍传到司礼监，从司礼监传到六科廊，从六科廊传到午门，传遍整个紫禁城。冯保跪在司礼监门口，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，面色惨白如纸。他以为抢了先机能立功，却忘了宫里的规矩——这祥瑞，不是他该报的。他一个提督太监，越过司礼监、越过内阁，直接去报皇上，这是僭越，是大忌。
消息传到景王府时，朱载圳正站在廊下看雪。王氏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雪，尧姝兴奋地跑来跑去，伸手接雪花，咯咯直笑。
“殿下，冯保抢着报祥瑞，被吕芳罚跪在司礼监门口。”黄德贤低声道。
朱载圳淡淡道：“他太急了。不过也好，吃一堑长一智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母妃那边呢？”
黄德贤道：“卢靖妃娘娘在翊坤宫设坛祈雪半月，如今雪下了，宫中都说是娘娘诚心感天。皇上听了也很高兴，赏了娘娘不少东西。”
朱载圳点头，嘴角微微上扬。雪下了，母妃有功，父皇高兴，清流无话可说。这一局，他赢了。
徐阶府上，几位清流官员面色铁青。高拱拍案而起：“早不下晚不下，偏偏正月十五下！这不是成心跟我们作对吗？”
徐阶面色平静，心中却翻涌如潮。景王母子祈雪半月，雪果然下了。不管这是巧合还是天意，百姓都会认为是景王和卢靖妃的诚心感动了上天。这份声望，比什么赏赐都重。
“罢了。”徐阶缓缓道，“此事到此为止。马上入宫廷议的事，才是正题。”
雪越下越大，整个京城银装素裹。百姓们涌上街头，欢呼雀跃。有人在雪地里跪下，叩首感谢上天。有人在议论：“景王殿下祈雪半月，果然灵验了！”“卢靖妃娘娘也在宫中祈雪，听说跪了整整一天，膝盖都跪破了。”“这才是真正的贤王贤妃啊！”
这些议论，自然传到了朝中官员耳中。有人欢喜，有人忧虑，有人愤怒，有人沉默。
景王府中，朱载圳站在廊下，看着漫天飞雪，面色平静。他知道，雪下了，母妃得了名声，父皇得了面子，清流暂时闭嘴了。但这只是开始。真正的风暴，还在后面。
正月十五，瑞雪初霁。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，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。午门外，内阁群臣鱼贯而入，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，向玉熙宫走去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带着陈洪、黄锦、孟冲、石真几位秉笔太监，早早地候在玉熙宫外。他一身大红蟒袍，面容肃穆，目光沉稳。身后陈洪面色冷淡，黄锦低头垂目，孟冲面无表情，石真一如既往地沉默。远处，严世藩搀扶着严嵩，踏雪而来。严嵩八十岁了，步履蹒跚，精神却还好。他穿着一身厚重的朝服，走得慢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吕芳远远看见，连忙迎了上去，一只手扶住严嵩的胳膊，笑道：“阁老，您到了！”
严嵩站稳了，脸上露出笑容：“大喜大喜啊！”
吕芳扶着他，一边走一边说：“阁老，这场雪下了以后，您老去年八十，今年该是七十九了。”
严嵩愣了一下，随即哈哈大笑：“吕公公这是嫌我老喽！”他顿了顿，望着漫天白雪，感慨道，“雪是好雪，要是下的都是银子，我也就不用再操这份心了。可以向皇上告老还乡了。”
吕芳笑道：“可别可别，皇上万岁，阁老百岁，您老还得伺候皇上二十年呢。”
严世藩在一旁冷冷地看了一眼正走来的徐阶、高拱、张居正等人，阴阳怪气地说：“要是再干上二十年，还不让人给恨死了。”
吕芳没有接这话。他看着徐阶等人走近，压低声音道：“不会的。诸位大人，腊月二十九，周云逸的事儿大家都知道。从初一到今儿，皇上一直就在这里清修祈雪。今天虽然降了祥瑞，可是皇上的心情也不准能好到哪儿去。亏空上的事儿能过去我们就尽量过去，今年再想别的办法。我还是那句话，天大的事儿咱们可得同舟共济。”
这话说得明白——司礼监的态度是维稳。谁要是今天在朝会上找事，就是跟司礼监过不去。
严嵩点头，徐阶面色不变，高拱冷哼一声，张居正低头不语。众人鱼贯进入玉熙宫，在殿中站定。殿中香烟缭绕，御座上空空如也。嘉靖没有出来，他照例在屏风后面听着。
众人落座，吕芳说了句：“议事吧！还是老规矩，内阁把去年的各项开支，按各部和两京一十三省的实际用度报上来，哪些该结，哪些不该结，今天都得有个说法。今年有哪几宗大的开支，各部提出来，户部综算一下，内阁拟了票，我们能批红的就把红给批了。阁老您说呢？“
严嵩回道：”仰赖皇上如天之德和大家实心用事，最艰难的日子总算是过去了。去年两个省的大旱，三个省的大水，北边和东南几场大的战事，再加上宫里一场大火，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。皇上宵衣旰食，大家累点全都应该。凑巧去年腊月又没下雪，有些人就借着这个诽谤朝廷……要是今天再没下雪，那我们这些人都得请罪辞职了。从初一到现在，皇上就一个人在这里斋戒敬天。这场雪是皇上敬下来的……只要我们做臣子的实心用事，我大明朝依然能够如日中天。这一个多月来，总算把去年各项开支都算清楚了。内阁也把票都拟好了，司礼监批了红，去年的账也就算结了。然后咱们再议今年的开支。徐阁老，内阁的票拟在你们那儿，你们说一下，然后呈交吕公公他们批红吧！“
徐阶是户部尚书，高拱是户部侍郎，所以报账的事，自然交给他们。
ps.采用一些剧中原台词，因为台词实在太好了，这段戏绝对是经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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