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太监摇头:“回高阁老,奴婢不知道。只知道吕公公叫了二十几个会算账的小太监进去,关了门,不让外人进。”
高拱心头一紧。二十几个小太监在玉熙宫里打算盘?这不对劲。他回到值房,思忖片刻,提笔写了一张纸条,叫来亲随:“送去给徐阁老,就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亲随领命去了。高拱又写了另一张纸条,叫来另一个亲随:“送去给张太岳(张居正),请他过来议事。”
片刻后,徐阶、张居正先后来到直庐。三人关上门,高拱将事情说了,徐阶面色凝重,张居正低头不语。
“徐阁老,你说,皇上在算什么账?”高拱问。
徐阶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不好说。但在这个时候,算盘打得这么响,恐怕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高拱咬牙:“会不会是严党在搞鬼?胡宗宪刚入京,严嵩、严世蕃都在内阁,他们要是联手搞什么名堂,咱们就麻烦了。”
徐阶摇头:“不会。严嵩老了,严世蕃虽然跋扈,但也不敢在皇上眼皮底下搞小动作。况且,胡宗宪刚入京,还没有站稳脚跟,不会这么快就参与党争。”
张居正忽然开口:“徐阁老,高阁老,下官以为,不管皇上在算什么账,咱们都不该轻举妄动。现在内阁里,严党有严嵩、严世蕃、胡宗宪三人;清流有徐阁老、高阁老和下官三人;还有一个袁炜,是景王的人。谁先动,谁就输。”
高拱不甘:“难道就这么等着?”
张居正道:“等。等皇上开口。皇上不说,咱们就当不知道。皇上说了,咱们再见机行事。”
徐阶点头:“张江陵说得对。这个时候,一动不如一静。”
高拱虽然不情愿,却也知道张居正说得有理,只得点头。
算盘声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。吕芳带着二十几个小太监,一刻不停地核算。朱载圳在一旁闭目假装修道,还暗中用天人感人,让嘉靖看看大明朝地方吏治的乱象。嘉靖坐在御案后,闭着眼睛,仿佛睡着了,但偶尔睁开的眼中,却闪着锐利的光。
午时,吕芳终于核算完毕。他捧着厚厚一摞账目,跪在御案前:“皇上,奴婢核算过了。景王殿下呈上的账册,数目准确,没有出入。”
嘉靖睁开眼,接过账目,一页页翻看。他的面色越来越沉,翻到最后,将账目摔在案上,冷冷道:“二千六百万两?朕看不止。”
吕芳低头:“皇上,这只是浙江一地的账目,还只是丝绸。若加上茶盐煤铁,以及其他省份……”
嘉靖摆手:“朕知道。朕不是怪你。”他看向朱载圳,“载圳,你过来。”
朱载圳站起身走到近前。嘉靖看着他,忽然道:“这些账册,你从哪得来的?”
朱载圳道:“回父皇,儿臣在浙江抗倭时,偶然从一个商人手中得到。那商人名叫沈一石,是织造局的供货商。他经手织造局生意二十年,账目一直留底。儿臣觉得事关重大,不敢隐瞒,特将账册呈给父皇。”
嘉靖点头:“沈一石……这个名字,朕好像在哪听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