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朱载圳悄然住进了陆绎安排的一处隐秘宅院。宅院位于东城,闹中取静,四周都是锦衣卫的暗桩,安全无虞。他需要见几个人——胡宗宪、袁炜、张居正、严世蕃、李本。这五个人,如今都在内阁,是他布局朝堂的核心棋子。
胡宗宪是第一个到的。他刚从兵部衙门出来,一身官服还未换下,面色疲惫。见到朱载圳,他跪地行礼:“下官参见殿下。”
朱载圳扶起他:“胡大人不必多礼。坐。”胡宗宪落座,朱载圳开门见山,“今日父皇见了账册,大怒。浙江的事,瞒不住了。郑必昌、何茂才,肯定保不住了。”
胡宗宪沉默片刻,叹道:“下官知道。这两个人,贪得太狠,还搞出通倭的事来,死有余辜。”
朱载圳点头:“父皇会派人去浙江清查。到时候,郑必昌、何茂才必死无疑。但浙江不能乱。胡大人,你在浙江多年,熟悉那里的情况。父皇问你意见时,你推荐谭纶接替郑必昌,任浙江布政使。”
胡宗宪一愣:“谭纶?他是裕王的人……”
朱载圳微微一笑:“谭纶已经投了本王。他在浙江这半年,做得不错。父皇要的是平衡,谭纶是裕王的人,你推荐他,父皇会觉得你公道。而谭纶到了浙江,会替本王做事。”
胡宗宪心中震撼。谭纶是裕王的亲信,居然也投了景王?他不敢多问,只是领命:“下官明白了。”
袁炜是第二个到的。他住在西苑直庐,离得近,来得也快。朱载圳将同样的安排告诉他:“袁阁老,父皇清查浙江,需要有人去接任何茂才的按察使。本王想让你推荐李本。”
袁炜点头:“李本在监察都御史任上干了两三年,能力是有的。他是殿下的人,去浙江正好。只是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清流那边,会不会反对?”
朱载圳道:“会。但父皇要的是平衡。裕王府出了个谭纶去浙江,景王府也该出个人。父皇不会反对。”
袁炜领命。张居正和严世蕃是一前一后到的。两人在门口碰见,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进了屋,分坐两侧,谁也不看谁。
朱载圳看着他们,微微一笑:“两位大人,都是本王的人。今夜请你们来,是有事相商。”
张居正低头:“殿下请说。”严世蕃也拱手:“殿下吩咐。”
朱载圳将账册的事、嘉靖震怒的事、以及浙江人事布局的事一一道来。张居正面色平静,严世蕃却越听越心惊。听到郑必昌、何茂才保不住时,严世蕃咬牙道:“殿下,这两个人,下官早就想甩掉了。贪得太狠,还搞出通倭的事来,死有余辜。下官不会保他们。”
朱载圳点头:“好。那本王就直说了。高翰文本是你举荐的杭州知府,这次改调任江西,由你来提。王用汲是裕王府举荐的,张阁老,你提他接任杭州知府。这样,父皇不会起疑。”
张居正点头:“下官明白。”严世蕃也道:“下官遵命。”
李本最后一个到。他在都察院当差,公务繁忙,来得最晚。朱载圳将安排告诉他:“李大人,袁阁老会推荐你去浙江接任何茂才,任按察使。你在监察都御史任上干了几年,能力有,资历够。去了浙江,好好干。”
李本跪地叩首:“下官必不负殿下厚望!”
朱载圳扶起他:“起来。浙江的事,本王交给你和谭纶。你们一文一武,把浙江稳住。郑必昌、何茂才的事,不要掺和。查案的事,让朝廷派去的人办。”
李本领命。
五人都安排妥当,朱载圳送走他们,已是深夜。他站在窗前,望着夜色中的京城,心中默默盘算。浙江的人事布局,是他精心策划的一步棋。谭纶、李本、高翰文、王用汲,四个人,各有来路,各有背景。父皇要平衡,他就给父皇平衡。但这些人,都是他的人。
二月二十七日,西苑。
嘉靖帝难得地出现在西苑内阁会议中。群臣跪拜,山呼万岁。他面色铁青,眼中带着压抑的怒火。吕芳站在御座旁,手中捧着厚厚一摞账册。
“朕今日,有一件事要宣布。”嘉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“浙江织造局、巡抚衙门、布政使司、按察使司,上下官员,累计贪墨丝绸一百多万匹,松江印花棉布二十万匹。折银二千六百万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