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抬起头，缓缓道：“殿下，臣以为，一动不如一静。”
朱载坖一愣。这句话，怎么这么耳熟？他想起刚才在内堂，李妃哭着说“清流有清流的算盘，严党有严党的算盘”，又想起李妃劝他“不要轻举妄动”。张居正的话，竟和李妃说的如出一辙。
他不由地笑了。
张居正一脸懵，不知裕王为何发笑。徐阶和高拱也面面相觑。朱载坖收起笑容，淡淡道：“没什么。张先生，你继续说。”
张居正虽然不解，但还是接着道：“殿下，账册在景王手里，但他现在没有拿出来，说明他不想一下子得罪所有人。严党、清流、内廷，牵涉的人太多，皇上也未必愿意看到朝堂大乱。所以，一动不如一静。我们什么都不做，等着看景王怎么做。他若针对严党，我们乐见其成；他若针对清流，我们再反击也不迟。”
徐阶点头：“太岳说得有理。这个时候，谁先动，谁就输了。”
高拱虽然不甘，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策略，只得点头。朱载坖沉默片刻，缓缓道：“那就依张先生所言，一动不如一静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诸位回去后，管好自己的人。该收手的收手，该销毁的证据销毁。不要留下把柄。”
三人领命。徐阶又道：“殿下，还有一件事。景王参与查案，必然会去浙江。谭纶、海瑞、王用汲、高翰文，这些人臣担心……”
朱载坖摆手：“谭纶是本王的人，他不会背叛本王。至于其他人，各有各的算盘，不必过于担心。”
徐阶不再多言。三人告辞离去。朱载坖独自坐在外堂，望着门外的夜色，久久不动。冯保端着一盏新茶进来，轻声道：“殿下，夜深了，该歇了。”
朱载坖接过茶，喝了一口，忽然问：“冯保，你说，李妃今天说的那些话，有错吗？”
冯保一愣，随即低头：“奴婢不敢妄议王妃。”
朱载坖苦笑：“你倒是谨慎。”他放下茶盏，站起身，“本王知道她是为了本王好。可她是王妃，不是阁臣。有些话，不该她说。”
冯保不敢接话。朱载坖走向内堂，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道：“今晚的事，不要传出去。”
冯保跪地：“奴婢明白。”
内堂中，李妃已经止住了哭泣，正坐在床边发呆。她听到脚步声，抬头看见朱载坖进来，连忙站起身，低头道：“殿下。”
朱载坖走到她面前，沉默片刻，忽然伸手，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：“本王刚才的话，说重了。”
李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，却咬着嘴唇，没有出声。朱载坖叹道：“你是世子的母亲，谁也取代不了。以后，朝堂上的事，你不要管。但本王知道，你是好心。”
李妃点头，哽咽道：“臣妾记住了。”
朱载坖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走向书房。这一夜，裕王府的灯，亮了很久。
同一轮明月下，京城东城一处隐秘的宅院中，朱载圳正坐在书房里，面前站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年轻太监——魏忠贤。他是趁着夜色，从宫中悄悄溜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