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七日的朝会刚散,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京城。景王被皇上钦点参与浙江清查案——这道旨意,让无数人彻夜难眠。
裕王府中,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徐阶、高拱、张居正三人坐在外堂,面色凝重。冯保垂手站在门边,低眉顺眼,不敢出声。他是世子的大伴,今日轮到他在外伺候。内堂的门紧闭着,隐隐传来裕王朱载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你以为生了世子,就有多大的功劳?”
朱载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锥。李妃站在他面前,面色苍白,眼眶泛红,嘴唇微微颤抖。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,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殿下,臣妾没有那个意思……”她的声音很低,带着委屈。
“没有?”朱载坖冷笑,“你当着徐阁老的面,说‘改稻为桑不能硬推,要顾及百姓死活’。你一个妇道人家,懂什么国策?徐阁老他们怎么看你?他们会觉得是本王在背后指使你!”
李妃低头:“臣妾只是觉得,殿下应该替百姓说句话……”
“替百姓说话?”朱载坖打断她,“那是本王的事,不是你的事。你在王府里安安稳稳做你的王妃,照顾好世子就够了。朝堂上的事,你不要掺和!”
李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她哽咽道:“殿下,臣妾是您的妻子,是世子的母亲。臣妾不是想掺和朝政,臣妾只是……只是不想看着殿下被那些人牵着走。清流有清流的算盘,严党有严党的算盘,他们谁真正替殿下想过?”
朱载坖盯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他知道李妃说的是实话。徐阶、高拱他们,虽然口口声声说“拥立裕王”,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。可这些话,不该由李妃说出来。
“世子的母亲?你别以为生了世子,就有多大的功劳。”朱载坖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再恃宠而骄,我就把世子过继到陈妃那里去!”
这话像一把刀,狠狠扎进李妃的心。她浑身一颤,再也说不出话,只是捂着脸,无声地哭泣。朱载坖看了她一眼,心中涌起一丝不忍,但他没有回头,转身推门而出。
内堂的门打开,朱载坖走出来,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。他扫了一眼外堂的三人,淡淡道:“让诸位久等了。”
徐阶起身:“殿下言重了。臣等也是刚到。”高拱和张居正也跟着起身行礼。朱载坖在主位落座,示意三人也坐。冯保端上茶来,又悄悄退到门边。
“浙江的事,诸位都听说了吧?”朱载坖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。
徐阶点头:“听说了。皇上让景王参与清查,此事非同小可。”
高拱冷哼一声:“景王一个藩王,凭什么参与查案?太祖爷定下的规矩,藩王不得干预朝政。皇上这是……”
徐阶摆手,打断他:“皇上自有皇上的考量。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他看向朱载坖,“殿下,沈一石的账册落在景王手里,里面除了严党的人,也有不少臣和高拱的学生,还有张居正在国子监的门生。臣担心……”
朱载坖放下茶盏,面色凝重:“徐阁老的意思是,景王会借机打击清流?”
徐阶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道:“景王此人,心思深沉,不可不防。”
高拱咬牙:“他敢!他要是敢动我们的人,我们就跟他拼了!”
朱载坖没有接话,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的张居正:“张先生,你怎么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