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嵩缓缓睁开眼,看着儿子,声音沙哑:“你急什么?”
严世蕃咬牙:“我能不急吗?浙江的账册在景王手里,里面有多少咱们提拔的人?郑必昌、何茂才已经押进京城了,下一个是谁?是我?还是您?”
严嵩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皇上的意思很明显,倒严不倒严家。你看不懂吗?”
严世蕃冷笑:“什么倒严不倒严家?等咱们的人都被抓光了,咱们父子还能剩什么?”
严嵩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儿子,声音平静却带着疲惫:“你知不知道,皇上为什么要倒严?”
严世蕃一愣:“因为……因为那些贪墨的银子?”
严嵩摇头:“不是。是因为严家挡了皇上的路。皇上要修道,要修宫殿,要银子。老夫替他背了二十年的骂名,如今他不需要了。他要用严党的人头,来平息民愤,来安抚清流。这就是帝王心术。”
严世蕃面色惨白:“那咱们就这么等死?”
严嵩转身看着他,目光深邃:“不等死,还能怎样?造反?你有那个本事吗?”
严世蕃无言以对。他颓然坐下,声音发颤:“父亲,我不甘心。朝廷那么多藩王要养,每年花了税收的一半。剩下的,为皇上修宫殿又要花三分之一。余下的钱,又要发饷,又要打仗,还要赈灾。大明朝一个巡抚,一年不过几十两银子的俸禄。就是一只鹰、一只虎,也吃不饱啊!一个巡抚衙门要养那么多人,不让他们贪点,谁给咱们卖命?朝廷落下了亏空,还说是我们父子落下的。这官,没想当了!”
严嵩看着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。他知道儿子说的都是实话。大明朝的官俸太低,不贪根本活不下去。严家贪了,清流也贪了,内廷也贪了。可皇上只打严家,不打别人。这就是命。
“世蕃,你记住。”严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不管发生什么,都不要怨恨皇上。皇上不是针对严家,是针对所有挡他路的人。咱们严家,只是刚好挡在了前面。”
严世蕃抬起头,眼中满是泪水:“父亲……”
严嵩摆手:“去吧。该做什么做什么。天塌不下来。再说,你真当老夫瞎了眼看不出来你和景王的关系?”
五月二十,宫中。
吕芳在司礼监召集陈洪、黄锦、孟冲、石真四位秉笔太监,传达嘉靖的口谕:“皇上说了,内廷也要查。过去三任江南、浙江、苏州织造坊,内廷尚衣监、巾帽局、针工局,以及浙江水利、盐矿各道的大内监管,都要查。谁贪了银子,谁收了贿赂,一五一十查清楚。”
陈洪面色微变,低头不语。黄锦面色如常,孟冲面无表情,石真沉默不语。吕芳环视四人,缓缓道:“皇上说了,查出来的银子,交还内帑。查出来的人,该杀的杀,该关的关,该流放的流放。不管是谁,都不许包庇。”
四人齐声道:“遵命。”
散会后,陈洪独自回到值房,面色阴沉。他是司礼监排名第二的人物,掌管东厂和御用监,宫里宫外都有他的人。他知道,这一查,他的不少人要倒霉。但他更担心的是,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。
他叫来心腹小太监,低声道:“去,告诉刘福,让他把那些账目处理干净。该烧的烧,该藏起来的藏起来。不要留下把柄。”
小太监领命去了。陈洪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心中暗暗盘算。皇上要查内廷,吕芳是主持,他不能硬顶,只能暗中应付。只要上面的人不倒,他就倒不了。
五月二十五,德安。
朱载圳收到了京城送来的密报。陆绎的信中详细汇报了七路巡查御史的名单和去向,严世蕃在严府发牢骚的内容,以及吕芳查内廷的进展。他看完信,将信焚毁,对黄德贤道:“告诉陆绎,继续盯着。尤其是内廷那边,陈洪有什么动静,及时报来。”
黄德贤领命,又道:“殿下,浙江那边,谭纶和李本已经把赈灾的银子发下去了,百姓很感激。补发的军饷也发到了士兵手里,士气很高。海防的银子交给了李长庚,他已经开始修建炮台、训练水师了。”
朱载圳点头:“好。浙江的事,交给他们,本王放心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德安的夜色。城中万家灯火,安静祥和。远处的田野里,蛙声阵阵,稻香浮动。他知道,浙江的风暴刚刚平息,东南各省的风暴还在继续,内廷的风暴也才刚刚开始。而他,要做的,就是稳住,等着看这场风暴,到底能刮出多少脏东西。
六月的德安,暑热如蒸。朱载圳坐在书房中,翻阅着各地送来的密报。浙江的清查已经收尾,谭纶和李本配合默契,赈灾银子发下去了,补欠的军饷也发到了士兵手中。海防银子交给了李长庚,他正在台州、温州沿海修建炮台、训练水师。淳安的海瑞已经完成了改稻为桑的试点,百姓得到了实惠,他的名声也在浙江传开了。
六月初三,系统提示音响起。
【叮!检测到当前为六月,月度轮盘抽奖机会已就绪,是否抽取?】
“抽取!”
轮盘转动,停在一个身着内侍袍服、面容忠厚的太监图案上。那太监低眉顺眼,却透着一股坚毅。
【抽奖中……恭喜宿主,获得:内廷忠臣·王承恩(青年期)。合理化身份:北直隶人,自幼入宫,现任司礼监文书房管事,吕芳的干儿子之一。携带技能:内廷事务管理、忠心护卫、情报收集。背景设定:王承恩为人忠厚,做事谨慎,深得吕芳信任,在司礼监中不显山露水,却是个可靠之人。】
朱载圳看着这个名字,心中感慨。王承恩——崇祯皇帝最信任的太监,在煤山自缢时唯一陪伴在侧的人。这份忠诚,千古罕见。如今他成了吕芳的干儿子,正是可以大用之人。他当即提笔给吕芳写了一封信:“吕公公,听说你有个干儿子叫王承恩,为人忠厚,做事谨慎。本王在浙江时,听说江南织造局的监管太监空缺,若有机会,不妨让他去历练历练。”
信发出后,他又给杨金水写了一封信:“杨公公,你这次被召回宫,是父皇信任你。但江南织造局不能没有人盯着。本王已经让吕公公安排王承恩来接替你。你回宫后,好好当差,不要出事。”
杨金水接到信时,正在杭州收拾行装。他在浙江织造局干了六年,经手的银子数以千万计。如今被召回宫,他知道这是皇上的恩典,也是景王的保护。他给朱载圳回信:“殿下放心,奴婢回宫后一定谨言慎行,不给殿下添麻烦。王承恩是吕公公的干儿子,人品可靠,奴婢会把织造局的事交代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