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载圳让人把猫送到后园。王氏见了,惊喜道:“王爷,哪来这么多猫?”
朱载圳笑道:“胡雪岩送的。说是纯种狸花猫,擅抓老鼠。养在府里,既能抓老鼠,又能陪孩子们玩。”
尧姝第一个跑过来,抱起一只小狸花猫,高兴得直跳:“爹爹,好可爱!它叫什么名字?”
朱载圳笑道:“还没起名字。你给它起一个。”
尧姝想了想,歪着脑袋端详怀中的小猫。那只猫通体灰黑,唯独额头有一撮白毛,像极了古画中狸奴的模样。她眼睛一亮:“叫它狸奴!古人都这么叫猫的。”
朱载圳笑着点头:“好,就叫狸奴。”
翊钧和翊镠也跑过来,抢着抱猫。翊钧抱起一只,举过头顶,那猫喵喵叫着,四爪在空中乱抓。翊钧哈哈大笑:“爹爹,这只猫好凶!”朱载圳接过猫看了看,那猫毛色偏黄,带有金色斑纹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翊镠也抱了一只,猫毛蹭了他一脸,他咯咯直笑。尧婕、尧婉、尧媞也围过来,一人抱一只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尧姝作为大姐,自告奋勇要给弟弟妹妹们的猫起名字。她走到尧婕身边,端详她怀中那只猫。那只猫全身布满褐色斑纹,深浅不一,像极了晚霞。尧姝脱口而出:“叫它吼彩霞!”尧婕高兴地点头。
她又走到翊钧身边。翊钧正和那只金斑猫大眼瞪小眼,那猫一脸不服气的样子。尧姝想了想:“叫它龙狸!它身上的斑纹像龙鳞。”翊钧觉得这个名字威风,连连点头。
翊镠抱着的那只四只爪子都是白色的,像踩在雪地里。尧姝笑道:“踏雪寻梅!叫它踏雪寻梅。”翊镠听不懂这名字的雅意,但觉得好听,也跟着念:“踏雪寻梅。”
尧婉身边那只猫,嘴部周围有一圈白色花纹,像衔着一只蝴蝶。尧姝道:“衔蝶。”尧婉轻声念了一遍,笑了。尧媞低头抚摸的那只毛色偏黄,像金丝绒。尧姝道:“金丝褐。”尧媞奶声奶气地跟着说:“金丝褐。”
几个孩子抱着猫,在园中追逐嬉戏。尧姝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道:“爹爹,海姐姐还没有猫呢!”
她说的“海姐姐”,是海瑞的女儿。海瑞在浙江淳安打冲锋,朱载圳派人将他的女儿接到德安,与尧姝一起读书。海瑞的女儿比尧姝大半岁,两人性情相投,成了最好的玩伴。此番进京,朱载圳也把她带了来。
朱载圳笑道:“去把你海姐姐叫来,让她也挑一只。”
尧姝跑着去了。片刻后,她拉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孩跑过来。那女孩面容清秀,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,正是海瑞的女儿海安。她见了朱载圳,规规矩矩地行礼:“民女见过王爷。”
朱载圳温声道:“不必多礼。去挑一只猫吧。”
海安走到猫群中,蹲下身子。一只毛色偏黑、四爪雪白的小猫主动凑过来,蹭了蹭她的手。海安抱起它,那猫喵喵叫着,用头拱她的下巴。海安笑了,抬头道:“王爷,我想要这只。”
尧姝凑过来看,见那猫嘴部有一块黑色花纹,像衔着一只知了。她想了想:“叫它衔蝉!古书里说,猫名衔蝉。”海安觉得这个名字有趣,点头道:“好,就叫衔蝉。”
朱载圳看着这群孩子与猫嬉戏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他问海安:“你母亲在淳安可好?”
海安低头道:“母亲来信说,一切都好。父亲在淳安做事,母亲在身边照顾。只是……只是祖母一个人在德安,她有些挂念。”
朱载圳道:“你祖母那边,本王已经安排好了。三个下人伺候着,田地也置办好了。你不用担心。等你父亲在淳安的事办完了,本王会让他来京城述职。到时候,你们一家就能团聚了。”
海安眼眶微红,跪地叩首:“民女替父亲谢王爷恩典。”
朱载圳扶起她:“起来。你父亲是大明朝的忠臣,本王不会亏待他。”
海安的母亲,如今在淳安陪着海瑞。海瑞的老母亲,被朱载圳留在了德安。那位老太太在海瑞面前装大可以,在景王面前却不敢造次。朱载圳给她置办了田地,安排了三个下人伺候,日子比她在海南过得好了不知多少倍。海瑞知道后,感激涕零,在淳安更加卖力。
至于“海门无后”的遗憾,这一世也不会存在了。海瑞的妻子被送去淳安后,夫妻团聚,如今已经有了身孕。海瑞写信来报喜时,朱载圳看了一遍又一遍,心中甚慰。
王氏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,对朱载圳道:“王爷,这猫养在府里,会不会太多了?”
朱载圳笑道:“不多。四十只猫,正好。让下人们好好养着,别饿着它们。”
王氏点头,吩咐下人去准备猫窝、猫粮。
二月的京城,春寒料峭。景王府中,孩子们的欢笑声和猫叫声交织在一起,给这座庄严的王府增添了几分生气。朱载圳站在廊下,看着孩子们与猫嬉戏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他知道,监国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北直隶的知府、知州,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,还有山东、山西、河南、陕西、湖广、江西、浙江、福建、广东、广西、四川、贵州、云南。他要一个一个省,一个一个府,一个一个县,把大明的天下,变成自己的天下。
二月十五,山东承宣布政使司的三司以及各府主官奉召进京。
山东是孔孟之乡,素来是清流的地盘。徐阶、高拱在山东经营多年,门生故吏遍布各府。朱载圳对此心知肚明,所以他把山东放在第二批召见。他要看看,这些人中,有多少是真心效忠,有多少是骑墙观望,有多少是死硬分子。
召见在景王府正堂举行。朱载圳端坐在上首,面色平静。山东布政使、按察使、都指挥使,以及济南、兖州、东昌、青州、登州、莱州六府的知府,临清、德州等十五州的知州,共二十余人,分列两侧。
朱载圳环视众人,缓缓道:“诸位,山东是孔孟之乡,礼仪之邦。本王今日召你们来,是想听听你们治下的情况。山东去年旱灾,百姓受苦。朝廷拨了赈灾银子,你们说说,银子都用到哪去了?”
堂中一片寂静。布政使李元阳出班,恭声道:“回殿下,朝廷拨的赈灾银子,下官已经分拨到各府。各府的账目,下官也带来了,请殿下过目。”
朱载圳接过账册,翻了几页,放在案上:“账目本王会让人查。本王问的不是账目,是百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