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裕王也想办报,徐阶摇头:“殿下,办报纸需要银子、人才、技术,我们都没有。况且,皇上已经表态支持,我们再办,就是跟皇上对着干。”
高拱道:“那就从朝廷的邸报入手。邸报是官报,我们可以通过邸报发布消息,与景王的报纸抗衡。”
张居正低头不语。他知道,邸报的内容,也需要经过内阁审核。而内阁的六部尚书,除了郑晓,其他五人都是景王的人。他们想通过邸报发布消息,根本没有机会。
八月中旬,朱载圳在景王府召见王韬。朱载圳将襄王案的进展告诉他,让他继续在报纸上跟进报道。王韬领命,又道:“殿下,下官想在南直隶、浙江、福建、湖广等地设立分社,派专人负责采编新闻。这样,报纸的内容就能更加丰富,传播范围也能更广。”
朱载圳点头:“好。这件事,你与胡雪岩商量,让他帮你安排。银子的事,从王府账上支。”
王韬领命。
八月二十,南京。嘉靖帝的寿辰庆典在皇宫中隆重举行。南直隶的大小官员齐聚一堂,献上贺表、贺礼,恭祝皇上万寿无疆。赵贞吉献上了一幅用金线绣成的《万寿图》,长三丈、宽一丈,上面绣了一万个形态各异的“寿”字,每一个字都用纯金线绣成,在烛光下熠熠生辉。嘉靖龙颜大悦,连声称赞:“赵贞吉,你是个能臣。朕回京后,要重用你。”赵贞吉叩首,满脸红光。
然而,就在这喜庆的气氛中,一道奏疏被送到了御案上。这道奏疏来自应天巡抚海瑞。嘉靖以为是寻常的贺表,随手翻开,面色却渐渐沉了下来。奏疏的题目是《治安疏》,开篇便写道:“南京右佥都御史臣海瑞谨奏:为直言天下第一事,以正君道、明臣职,求万世治安事……”
嘉靖越看越怒,手指微微发抖。海瑞在奏疏中直言不讳地指出:“皇上修道多年,不理朝政,大兴土木,耗竭民力。严党误国,清流误国,但根源在皇上。皇上若不改弦更张,大明的江山,危在旦夕。天下因即陛下改元之号而臆之曰:‘嘉靖者,言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。’”奏疏的最后,海瑞甚至写道:“天下人不直陛下久矣!”嘉靖猛地将奏疏摔在地上,怒吼道:“欺天啦!海瑞!他竟敢如此辱朕!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群臣跪地,不敢抬头。裕王朱载坖面色惨白,徐阶低头不语,高拱咬牙不语,赵贞吉浑身发抖。
“查!”嘉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,“给朕查!海瑞的背后是谁指使的?他一个四品御史,怎么敢写这样的奏疏?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撑腰!”
赵贞吉跪在地上,心中飞速盘算。海瑞是他的下属,应天巡抚,归他管辖。这道奏疏若是牵连到他,他的前途就完了。他必须撇清关系,甚至要表现得比谁都愤怒。
“皇上,臣有本奏。”赵贞吉抬起头,声音沉稳。
嘉靖看向他:“说。”
赵贞吉道:“皇上,海瑞此人,素来狂妄。他在淳安任上,就曾顶撞上司;在应天巡抚任上,更是独断专行。臣多次规劝,他都不听。这道奏疏,是他一人所为,与他人无关。臣请旨,将海瑞下狱严惩,以儆效尤。”
嘉靖冷笑:“一人所为?他一个四品御史,敢写这样的奏疏?没有人在背后撑腰,他哪来的胆子?”
赵贞吉叩首:“皇上明鉴,海瑞此人,天性刚直,不怕死。他在淳安时,就曾得罪严党;在南直隶清丈土地时,又得罪太多地方士族。他谁也不靠,谁也不怕。这道奏疏,确实是他一人所为。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。”
嘉靖盯着赵贞吉,目光如刀。赵贞吉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,额头的汗珠滴落在地砖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良久,嘉靖收回目光,缓缓道:“赵贞吉,朕可听说他在南直隶清丈土地,可是得到你这个好上司的大力支持的。”’
赵贞吉不敢说话,吕芳和黄锦赶忙安抚嘉靖,给他顺气,直言陛下寿辰,不该为这么狂犬吠日之言生气。嘉靖对着吕芳道:“传旨,海瑞罢官下狱,交三法司会审。查出同党,一律严惩。赵贞吉,你来当主审!”
赵贞吉叩首:“臣遵旨。”
消息传出,朝野震动。海瑞的《治安疏》很快传遍六部九卿,百官们争相传阅。有人佩服他的勇气,有人嘲笑他的愚蠢,更多的人则是沉默。
景王府中,朱载圳看着手中的《治安疏》抄本,面色复杂。他没想到,海瑞会在这个时候上这道奏疏。他以为,自己已经监国,大明已经开始好转,海瑞应该能忍一忍。但他忘了,海瑞就是海瑞,他从来不会忍。
“殿下,海瑞的事,怎么办?”黄德贤低声问。
朱载圳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海瑞是本王的人,本王不能不管。但这个时候,本王不能出面保他。父皇正在气头上,本王若出面,只会让父皇更加怀疑。”
黄德贤道:“那……就让海瑞死在狱中?”
朱载圳摇头:“不会。海瑞是清官,杀了他,父皇会失去民心。父皇不会杀他,只会关着他。等父皇气消了,本王再想办法救他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传令给陆绎,让他派人盯着三法司的审理。不要让人趁机陷害海瑞。另外,告诉王韬,在《大明时报》上刊登海瑞的事迹,让天下人都知道,海瑞是清官,是直臣。但不要提《治安疏》的内容,只说海瑞因直言进谏被下狱。”
黄德贤领命。
南京城中,徐阶、高拱、张居正三人秘密会面。徐阶面色阴沉,高拱咬牙不语,张居正低头沉默。
“海瑞上《治安疏》,皇上大怒。这是我们的机会。”徐阶缓缓道,“海瑞是当初谭纶举荐的,谭纶原是王爷府中的学士。皇上怀疑海瑞背后有人指使,我们是皇上最怀疑的。但可以把矛头引向景王。”
高拱一愣:“引向景王?海瑞是张居正向内阁举荐派去南直隶的,我们怎么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