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三十日。裕王府中，朱载坖坐在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一卷书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他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外，眼中满是焦虑。李妃坐在一旁，抱着世子朱翊坤，面色平静，心中却翻涌如潮。张居正坐在客位，手中端着茶盏，慢慢喝着，面色如常。
徐阶、高拱已经入宫了。按照计划，此刻他们应该已经控制了万寿宫。但宫中没有消息传来，裕王不知道那边进展如何，只能在这里干等。他不能去，也不敢去。他只能等，等冯保的消息，等徐阶的消息，等那个他盼望了十几年的结果。
“张先生。”朱载坖忽然开口。
张居正放下茶盏：“殿下有何吩咐？”
朱载坖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，徐阁老他们能成功吗？”
张居正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殿下，臣不知。”
朱载坖皱眉：“不知？你是兵部尚书，朝中大事你都知道，怎么会不知？”
张居正道：“殿下，谋事在人，成事在天。徐阁老他们能不能成功，不是臣能预料的。臣只知道，殿下若是能成，那是天命所归；若是不能成，也是天命如此。”
朱载坖面色微变：“张先生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你是在说本王不会成功？”
张居正摇头：“臣不敢。臣只是说，万事皆有天命。”
李妃在一旁听着，心中暗暗着急。她听出了张居正话里的意思——他是在暗示裕王，这件事不可能成功。她忍不住开口：“张先生，你是兵部尚书，手里有兵部的官印。由你带着兵部的官印去封了景王府，能不能做到？成败在此一举，这些年，裕王待你不薄啊。”
张居正看向李妃，目光平静：“王妃，臣不能。”
李妃面色一变：“为什么？”
张居正道：“因为景王殿下监国一年多来，大明的变化，王妃应该看得到。清丈土地，百姓有了地；推广新种，百姓有了粮；开放海贸，朝廷有了银子；整顿吏治，贪官少了，清官多了。这些变化，不是臣说的，是天下人说的。”
朱载坖冷笑：“变化？那些变化，不过是收买民心罢了。四弟他做的那些事，哪一件不是为了自己？”
张居正摇头：“殿下，臣不敢苟同。景王殿下做的事，利国利民。百姓爱戴他，官员拥护他，连皇上都信任他。臣斗胆说一句——如今大明朝，大多数人都是支持景王的。殿下所谋之事，绝无成功的可能。”
朱载坖面色惨白，李妃也愣住了。张居正的话，像一盆冷水，浇灭了他们心中最后的希望。
“你……你是说，徐阁老他们已经……”朱载坖的声音发颤。
张居正没有回答，只是低头喝茶。沉默，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朱载坖猛地站起来，声音嘶哑：“张居正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徐阁老他们要失败？你为什么不说？你为什么不告诉本王？”
张居正放下茶盏，抬起头，目光坦然：“殿下，臣说过。臣说过‘一动不如一静’，臣说过‘静观其变’。殿下不听，臣能如何？”
朱载坖颓然坐下，双手抱头。他终于明白，自己输了，输得一塌糊涂。他以为徐阶、高拱能帮他夺回皇位，以为冯保能帮他控制宫中，以为张居正能帮他稳住朝局。可到头来，这些人，没有一个靠得住。
“张先生。”朱载坖抬起头，眼中满是血丝，“本王知道，本王错了。但本王还有机会。等到本王登上大位，你就是内阁首辅，你胸中志向，本王都依你。并且你还是未来的太子太傅，这些景王能给你吗？”
张居正看着裕王，目光中满是怜悯。他知道裕王已经走投无路了，才会说出这样的话。但他不能答应，也不会答应。
“殿下。”张居正缓缓道，“臣的志向，不是做内阁首辅，也不是做太子太傅。臣的志向，是让大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。景王殿下，正在做这件事。所以臣不会背叛他。”
朱载坖面如死灰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冯保推门进来，面色平静，身后跟着几名锦衣卫。他走到裕王面前，低声道：“殿下，徐阶、高拱已经伏法。皇上无恙。景王殿下让奴婢转告殿下——若是殿下愿意束手就擒，念在兄弟一场，可以留殿下在王府。”
朱载坖浑身发抖，李妃面色惨白。朱载坖猛地站起来，指着冯保：“冯保！你这个叛徒！你……你出卖本王！”
冯保低头：“殿下，奴婢不是出卖殿下。奴婢从来都是景王的人。”
朱载坖又看向张居正：“张居正！你也是景王的人？”
张居正没有回答，只是站起身，走到一旁。
朱载坖绝望了。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声音嘶哑：“张先生，本王求求你，帮帮本王。本王不想死，本王不想被关起来。你帮本王跟四弟说说，本王愿意让出裕王之位，愿意去守皇陵，愿意做任何事。只要他不杀本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