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里抽芽的石榴树:“江北那家,是当地数一数二的豪商,与官府关系盘根错节。新主事既然敢压价,必有所恃。派掌柜去,身份不够,压不住场。唯有我亲自去,带着足够的货和诚意,或许还能争上一争。再者……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刘枫身上,那眼神复杂,有期许,也有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这批生意若成了,咱们家在江北就算真正扎下了根。未来南北货殖,大有可为。枫儿,你渐渐大了,该知道,有些险,不得不冒。”
听到刘裕的话,刘枫的眉头皱的更深了,刘枫站起身,对着刘裕和王氏各行一礼,说道:“爹,娘,儿子有些话想跟您二老说,事关我刘家的未来。”
刘枫的话让刘裕夫妇有些诧异,两人对视一眼后,刘裕坐回主座上说道:“那你说说看。”
刘裕微微思索后,将自己参加科举,以及变卖刘家产业的想法缓缓道出。一开始刘裕听到刘枫要变卖家产时,刘裕差点背过气去,还好有王氏在旁边劝着,不然刘枫逃不过一顿揍,不过随着刘枫的话不断深入,刘裕也从愤怒变成了吃惊后又变成了凝重,最后陷入沉思中,待刘枫讲完后,刘裕夫妇也没回过神来。
刘枫看着沉思的两口子,也没打扰,而是坐回座位上自顾自的喝着茶。
半柱香的时间后,刘裕才回过神了,看向刘枫,眼神里充满复杂,开口道:“枫儿,你说的....不无道理,你说的那句‘一时的辉煌不算什么,平稳落地才最重要。’爹觉得非常好。”听刘裕这么说,刘枫有些兴奋,以为老刘同意了,刚想说什么,刘裕便挥手打断道:“但是,枫儿,现在还不是时候,你可知这次去江北的货物我们刘家投入了多少。”
听到这话,刘枫先是一愣,然后摇了摇头。他只知道有这笔生意,但是具体的他还真不太清楚,毕竟他一直将重心放在科举上,家里的生意他也就知道个大概。
“唉...这么跟你说吧,前后加起来差不多相当于我刘家将近一半的资产了。”刘裕叹了口气说道。
“噗....咳咳咳.....”听到这话,刘枫差点没被茶水呛死。
“一...一半?!”刘枫站起来,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刘裕。
“卧槽了,老刘够狠的,一次就敢拿出一半家产做生意,这特么的,还赶上怎么个节骨眼。我说怎么老刘要亲自去呢,老刘啊老刘,你可长点心吧。”刘枫心里疯狂吐槽道。
看着儿子惊恐的表情,刘裕走到到刘枫面前,伸手按在儿子单薄的肩膀上。“唉,枫儿啊,”他的声音缓和的说着,“我和你娘此去,多则一月,少则二十日必回。家中诸事,我已交代福伯和几位老掌柜。你好好读书,照顾好自己。”
刘枫木讷的点了点头,突然意识到不对,看向王氏问道:“什么意思,娘,你也跟着去?”
王氏也走过来,拉住刘枫的手,那手有些凉,微微发颤:“枫儿听话。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,你爹他,很多年没出过远门了,现在年纪也大了,路途遥远,身边下人照顾,娘不放心啊。在一个,你外公家也在江北那边,这么多年了,我也想回去看看。”
刘枫看着父母的脸,他想再说些什么,想告诉他们自己心中那越来越强烈的不安,想出言阻止,但最终,他只是垂下眼帘,将所有的不安死死压回心底,低声应道:“是,儿子明白了。爹娘一路……务必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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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初三,宜出行。
金陵码头,千帆林立。浑浊的江水拍打着石砌的堤岸,发出沉闷的哗啦声。空气中混杂着鱼腥、货物、汗水和油脂的气味。挑夫们赤着上身,喊着号子,将一袋袋盐包、一箱箱货物扛上那艘最大的货船。那船是刘家租用的“江陵号”,双桅硬帆,在晨雾中显得颇为雄壮。
刘枫站在码头的青石板上,看着父母登上跳板。父亲刘裕穿着一身深青色绸缎长袍,外罩挡风的披风,正与船老大低声交代着什么。母亲王氏则是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,在丫鬟的搀扶下,回头望来,朝他挥了挥手。
晨风带着江水的湿冷,吹得刘枫的衣袂翻飞。他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,心里面的那份不安愈发强烈。
“爹!娘!”他终究忍不住,上前几步,声音在嘈杂的码头上显得微弱。
刘裕回过头,晨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边。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安抚,也有不容置疑。“回去吧,枫儿。看好家业,等为父的好消息。”
船老大吆喝一声,跳板被收起。粗壮的缆绳解开,抛入水中。船工们喊着号子,开始摇橹、升帆。巨大的硬帆在风中缓缓展开,发出沉闷的鼓胀声。
“江陵号”缓缓离开码头,驶入江心。船身破开浑浊的江水,留下一道泛白的尾迹。刘枫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看着那船影在晨雾和千帆之中渐渐变小,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,消失在茫茫江面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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