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裕夫妇走后,刘枫的日子回归正常,上课,读书,练字。府里的大小事物以及生意上的事有福伯打理,不用他太过操心,刘枫的生活和刘裕夫妇走之前没什么两样。
但没人知道,自从刘裕夫妇出发后,刘枫的心就没平静过,他总觉得会出事。
第十日,午后。
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金陵城的飞檐翘角。空气闷热,一丝风也没有,庭院的树叶都耷拉着。刘枫正在书房练字,但笔尖却总是不稳,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团污渍。看着纸上的污渍,刘枫心情异常烦躁,放下笔,走出书房,站在院子里,抬头起看着阴沉的天空,心里涌出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就在这时,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福伯变了调的惊呼和什么人压抑的呜咽。
刘枫瞳孔微缩,心中一沉,然后快步向前厅走去。厅里此时瘫跪着几个人——脸色惨白的福伯,还有两个浑身湿透、泥浆满身的汉子,正是随船去的两个得力伙计;
“少……少爷……”福伯看见他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看着眼前的情景刘枫心里有了猜测,他强稳心神,眼睛有些泛红,说道:“别哭,快说,怎么回事。”话说出口时,刘枫自己都没察觉,他的话音有些微微发抖。
福伯声音哽咽:“少爷......老爷和夫人……所乘‘江陵号’货船,于三月初七夜,在芜湖段江面遭遇罕见疾风骤雨,江涌浪急……船体触礁破裂,顷刻沉没……船上四十七人……无一生还……沿江州县已派人打捞数日……仅寻得零星船板杂物……老爷和和夫人....尸首……尸首无踪啊……”
厅内死寂。只有福伯和那两个伙计压抑的、崩溃的哭声。
刘枫站在那里,看着地上瘫跪在地上的三人。他没有哭,没有喊,甚至感觉不到悲伤。他转过身走到主座前,呆愣了一下,然后坐了上去,这曾经是刘裕的位置。
“福伯....”
听到刘枫的声音,福伯缓缓抬起头。折皱的脸上挂满了泪痕,眼看着刘枫,等着接下来的话。
但刘枫没有说什么,只是冲着他挥了挥手。
“少...少爷...”福伯想说什么,但是看着刘枫闭上了眼,他知道刘枫需要静静,于是他颤巍巍站起身,对着刘枫行了一礼,然后带着另外两人走了。
门外,一声闷雷滚过天际,豆大的雨点终于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,敲打着瓦片,声音密集而冰冷。雨幕笼罩了整座宅院。
刘枫,缓缓睁开眼,两行清泪缓缓流下,他起身走到门口,看着门外的大雨,轻声自语道:“本以为不会心痛,可...那是十四年啊...总归是有感情的...。”说着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。
..........
灵堂设在刘家正堂。
素白的帷幔垂落,正中并排设着两个灵位,上书“先考刘公讳裕之灵”、“先妣刘母王氏之灵”,黑漆木牌,白字刺眼。长明灯在灵前静静燃烧,火苗跳跃,投下晃动的阴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烛气味,混合着白布和纸钱特有的气息。
刘枫身穿粗麻孝服,跪在灵前旁的蒲团上。孝服粗糙,摩擦着皮肤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他已经跪了整整一天,膝盖早已麻木,腰背僵硬。但他脊梁挺得笔直,脸上没有泪痕,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平静。
吊唁的人络绎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