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琼林宴后的第五日,吏部的文书送到了刘府。
那是一份用黄绫装裱的敕命,上面用端正的馆阁体写着任命:新科探花刘枫,授翰林院编修,正七品,即日赴任。
“翰林院编修,这个官职虽说闲散,远离权力核心,但毕竟在皇城之内,再说翰林院其地位也不低。唉!在这么个地方,想要一时清净容易,但想要一直独善其身,谈何容易。”生活不易,刘枫叹息。
次日清晨,刘枫穿上那身青色官服。
镜中的自己神色平静,眼神里的锐气被刻意收敛。乌纱帽的帽翅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动。他整理好衣襟,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出。
翰林院位于皇城东南角,与六部衙门相邻,却又自成一格。
刘枫穿过长长的宫道,青石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。两侧是高耸的宫墙,朱红色的墙皮有些斑驳,墙头探出几枝槐树的嫩绿新叶。晨光斜照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沉默的尾巴跟在身后。
转过一道弯,翰林院的牌匾出现在眼前。
那是一块黑漆木匾,上面用金漆写着“翰林院”三个大字,笔力遒劲,透着一股书卷气。门前立着两尊石狮,狮身被岁月磨得光滑,狮眼却依然炯炯有神。门房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吏,见到刘枫的官服,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下官刘枫,新任编修,前来报到。”刘枫递上吏部文书。
老吏接过,眯着眼仔细看了看,脸上堆起笑容:“原来是刘编修,掌院学士已经吩咐过了,请随我来。”
穿过门房,眼前豁然开朗。
翰林院的院落很宽敞,青砖铺地,中央一条石板路直通正堂。两侧是厢房,院子里种着几株古柏,树干粗壮,枝叶苍翠,在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的味道,混杂着柏树的清苦气息。
正堂的门敞开着。
刘枫跟着老吏走进去,堂内陈设简朴,正中悬挂着一幅孔子像,像前摆着香案,香炉里插着三炷细香,青烟袅袅升起,在空气中画出曲折的轨迹。
宋濂坐在堂中,见到刘枫进来,他放下手中的书卷,率先微笑开口,声音低沉而平缓,“刘编修,又见面了。”
“学生拜见宋学士。”刘枫赶忙行礼道。
“好了,不必多礼了。”宋濂摆烂摆手继续说道,“老夫与你也算是相识了,有些话我就直说了,翰林院的主要差事为修史、编书、起草文书等,讲究的是严谨、扎实、不出错。你既来了翰林院供职,定要恪尽职守,你可明白?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宋濂满意的点点头,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:“这是你的职司。每日卯时七刻点卯,酉时三刻散值。编修厅在东厢第三间,你的座位已经安排好了。先熟悉熟悉,三日后开始参与《元史》的修注,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老夫。”
刘枫双手接过文书。躬身道:“谢学士”。
宋濂摆摆手:“去吧。记住,在翰林院,少说话,多做事。”
从正堂出来,阳光重新洒在身上,带来一阵暖意。刘枫沿着石板路走向东厢,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。编修厅的门虚掩着,他轻轻推开。
厅内比想象中宽敞。
十几张书案整齐排列,每张案上都堆着高高的书卷和文稿。空气里弥漫着墨汁、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,有些呛人。
已经有几位同僚在座,听到开门声,几道目光同时投过来。有好奇的,有审视的,也有漠不关心的。刘枫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只自己身上停留片刻,然后就移开。
“这位就是新来的刘编修吧?”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站起身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“在下陈文,编修厅的掌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