噩梦。
陆昕远是被惊醒的。
他大口喘气,胸口闷的厉害,好像刚刚才从一片冰冷粘稠的紫色海藻里挣脱出来。那些东西缠着他的手脚,拼命往皮肤里钻。喉咙被堵住了,一个音都发不出来。
他从沙发上弹起来,额头的冷汗贴着头发,又湿又凉。
窗外天色发白。
公寓里很安静,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跟呼吸。
陆昕远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皮肤底下,几道极淡的紫黑色墨痕,顺着血管的走向,慢吞吞的爬。
这就是“污染”。
深渊腐蟒的意志是被他嚼了,但那点最核心的,带着毒的怨念,跟一滴浓墨似的,落进了他的能量池。
他试着动了动身体里的能量。
仓库里那三个光球,表面都覆了一层不祥的墨痕。能量运转很迟钝,还带着一股想撕东西的暴躁。
每一次能量流转,脑子里都跟着蹦出些乱七八糟的画面,舌根泛起铁锈味。那是属于深渊腐蟒的记忆,跨了死亡的杀戮本能。
“操......”
陆昕远低声骂了句,用力甩了甩头,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。
这玩意儿比他想的难缠,是个定时炸弹。
“醒了?”
卧室的门开了,李乐由走出来。
她换了身崭新的黑色作战服,头发高高束起,整个人又冷又利落。
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深灰色运动服被扔到他身上。
“换上。半小时后走。”
她说话很简练,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。
“大姐,商量个事儿。”陆昕远没动,抬头扯出一个有点发白的笑,“我这状态,去参加大比,不是送菜吗?要不......下次?”
他确实有点虚。
不是身上,是脑子里。
他怕自己一个没绷住,在大庭广众之下,被那股疯狂的念头占了上风,当场表演手撕活人。
“你觉得你有得选?”
李乐由冷冷看着他,眼神冰冷,像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。
她从腰间的储物符筒里,拿出那张暗金色的破军符。
破军符已经充满了能量。符身散发着内敛又骇人的能量波动,中间那枚万载钢母做的符心,像一颗小太阳,随时准备炸开。
“我的符,需要一个‘能量锚点’引导。”李乐由指了指符,又指了指陆昕远,“你,就是那个锚点。你的能量虽然被污染了,但也更有侵蚀性。在‘狩猎场’里,这可能是优势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强硬,不容反驳。
“所以,收起你那点小心思。今天你就算是爬,也得给我爬到赛场去。”
陆昕远看着她那张没啥感情的漂亮脸蛋,心里叹气。
没得选。
跟魔鬼做交易,就这下场。
他没再废话,拿起运动服三两下换了。衣服很合身,料子也舒服,比他那件破卫衣强。
收拾完,两人出门。
目的地在中央城区的核心地带,灵渊局东海分部。
一栋通体漆黑的摩天大楼,直挺挺的插进云里,像一把黑色的巨剑。楼周围空荡荡的,什么建筑都没有,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。
李乐由的悬浮车,过了三道复杂的身份验证跟能量扫描,才被放行,进入地下的专用停车场。
从停车场坐专用电梯,直达大楼三百层。
这里是为这次大比专门开辟的集结大厅。
电梯门一开,一股混着上百种不同气息的压力就冲了过来。
大厅有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,穹顶是模拟的蓝天,这会儿已经吵吵嚷嚷全是人。
放眼看去,都是穿着各色作战服,戴着灵渊局徽章的年轻人。
一个个都气息沉稳,目光锋利。身上不是带着打打杀杀的煞气,就是那种天才特有的傲气。
陆昕远跟在李乐由身后,浑身不自在。
他感觉有无数道目光,好奇的,审视的,不屑的,跟针似的落在他身上。
没办法,他这一身普通运动服,还有那股子藏不住的“野生”味儿,在这儿太扎眼了。
更别说,他还跟在李乐由旁边。
“那不是天师府的李大小姐吗?她怎么也来了?”
“她边上那男的谁啊?看着真面生,一点能量波动都没有,跟个普通人似的。”
“不会吧?李乐由带个普通人当‘辅助’?脑子坏了?”
蚊子叫一样的议论声,从四面八方钻进他耳朵。
他脸上没啥表情,心里已经把李乐由骂了一百遍。
这女人,带他来这地方,纯属公开处刑。
一个带点磁性的声音响起来。
陆昕远抬头,一个高大青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过来。
银白作战服,金线绣的雷龙。笑的很温和,眼中却满是傲慢。
李乐由微微蹙眉,冷淡的吐出两个字。
“王腾。”
王腾的目光在李乐由身上扫过,落在陆昕远身上,那点轻蔑都懒得藏。
“乐由,天师府什么时候开始招这种‘人才’了?”
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大厅的目光都聚了过来,全是看戏的。
李乐由脸色沉了下来,往前站了一步,把陆昕远护在后面,气场跟王腾对着冲。
“他是我的人。”
“当然。”王腾摊了摊手,笑的更开了,“我只是好奇,一个普通人,在‘狩猎’里能活几秒?还是说,你自信能带个拖油瓶夺冠?”
话跟针一样,专扎李乐由的骄傲。
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。
“那个......大姐头......要不,咱们还是回去吧......我怕......”
一个带着哭腔,怂到不行的声音,从李乐由身后幽幽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