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昕远的问题,把停车场里的安静砸了个洞。
他脸上那副又挑衅又得意的样子,藏不住掏空身体的疲惫。
李乐由看他一眼,一肚子话堵在嗓子眼,不知道从哪句说起。
争?
拿什么争?
她自己刚血祭了破军符,现在别说灵力,站都站不稳。那条用来当引子的手臂软绵绵垂着,成了身上一件多余的挂件。
陆昕远,这个刚演完一出惊天逆转的怪物,也是个空架子了。他站着都晃,风大点就能吹倒。
两个人现在都是纸老虎。
看着唬人,一碰就碎。
“你先站稳了再说吧。”
李乐由冷冷回了一句,声音发哑,她自己都没听出来里面的倦意。
她撑着站直,扫了眼四周。
这里不能待了。
刚才的动静太大,王腾的雷暴,织网者的精神尖啸,还有陆昕远最后那记“金属风暴”,足够把这片狩猎场里所有活物都叫过来。
很快就有循着血腥气的鬣狗,或者好奇心过剩的投机者,凑到这儿来。
“跟我来。”
她懒得废话,做了决定,转身朝停车场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走去。
陆昕远扯了扯嘴角,没吭声,一步三晃的跟了上去。
这女人嘴巴毒,但这种时候,判断力比他靠谱。
李乐由显然很熟悉这种废弃都市的结构。她带着陆昕远,七拐八绕,最后从通风管道滑进一条废弃的维修通道。
通道里一股陈旧的灰土味儿,又窄又闷,但很隐蔽,也安静。
“就在这儿休整。”李乐由找了个干净些的角落坐下,从符筒里摸出颗龙眼大小的丹药塞进嘴里,闭眼调息。
天师府秘制的“回气丹”,有价无市。
陆昕远学她的样,也靠墙坐下。
他没丹药,但他有自己的恢复法子。
他闭上眼,意识沉进体内那个陌生的能量仓库。
不再是之前那三个边界分明的光球。
现在,仓库里只有一个巨大的,灰蒙蒙的,混沌不清的能量团。
深渊腐蟒的污染,织网者的精神瘟疫,还有破军符那股锐金之气,三股不共戴天的力量,被罐子粗暴的搅和在一起,成了一种他完全不懂的新能量。
很混沌。
也很稳定。
陆昕远试着调动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新能量。
那股力量顺着经脉流过,没有之前的滚烫或冰冷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,带着金属质感的厚重。
他睁开眼,看向身边地上的一根钢筋。拇指粗,在刚才的战斗里被震断了。
他伸出手,对准那根钢筋。
一个念头。
带锈的钢筋没有扭曲,而是无声无息的,分解成铁涩的粉末,灰沙一样从他指缝间流走。
他又动了个念头。
那些金属粉末重新汇聚,凝固,在他掌心,变成一只金属蝴蝶。
活的一样,连翅膀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。
坐在一旁的李乐由,倏地睁开眼。
她死死盯着陆昕远掌心那只安静的蝴蝶,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她眼里的冰冷裂开一条缝,全是惊疑。
这不是“初等冶金”。
初等冶金,只是操控金属形态,说白了就是把铁掰弯,把铜拉长。
陆昕远刚才做的,是分解,是重构。
这是更高层级的,对物质本质的干涉!是“中等冶金”的领域!
他......他又进化了?
就这短短几个小时?
“你......”李乐由嗓子发干。
“嘘。”陆昕远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脸上是个有点得意的坏笑。
他手掌一翻,金属蝴蝶又化成一捧铁粉,悄无声息的落回地上。
“省点力气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有客人要来了。”
李乐由心头一跳。
她立刻屏住呼吸,把感知放到最大。
果然,头顶的停车场方向,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。
“怎么办?”李乐由看向陆昕远,话问出了口才发觉自己是在征求意见。
她自己都没意识到,这一连串事下来,她已经开始把陆昕远当成一个能平等对话,甚至可以仰仗的“伙伴”。
不再是那个需要看管的“投资品”。
“不急。”陆昕远笑了笑,眼神狡黠,“先看看。是狼,就打。是羊,就......宰了。”
他舔了舔嘴唇,那样子,跟只准备偷鸡的狐狸没两样。
两人不再说话,彻底收敛气息,跟阴影里的两块破石头再没分别。
上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“......队长,这里的能量残留太乱了,分不清谁是谁。但能肯定,刚才这儿至少爆了三场B级以上的战斗。”一个陌生声音说,很凝重。
“找到王腾他们了?”另一个沉稳的声音问。
“找到了。在西边出口。王腾......废了。异能核心被强行剥离,成了普通人。他那俩队员也吓破了胆,问啥都说不出,就一直念叨‘怪物’‘魔鬼’。”
“怪物......”那个沉稳的声音停了片刻,“看来,这次大比,出了个我们都不知道的变数。”
听到这儿,李乐由跟陆昕远对视一眼。
来的人,已经猜到点东西了。
“队长,你看那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