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在草地上坐了很久。
久到阳光从斜照变成直射，久到屁股底下的草被压出一个浅坑，久到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四十七涨到两万一。
他就那么坐着，看着自己的腿。
那两条腿还在抖。从大腿到小腿，从膝盖到脚踝，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颤抖，像刚睡醒的婴儿在伸懒腰。
但它们是活的。
他能感觉到它们。
不是那种“知道它们存在”的感觉，是真实的、具体的、从神经末梢传来的感觉——草叶扎在小腿上，痒痒的；膝盖后面有汗水流下来，凉凉的；脚趾头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，可能是蚂蚁。
他低头去找那只蚂蚁。它正沿着他的大脚趾往上爬，小小的，黑黑的，六条腿一颠一颠地跑。
他盯着它，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种笑很轻，只是嘴角动了动。但眼眶又红了。
十四年了。他十四年没有被蚂蚁爬过。十四年没有感觉到痒。
他伸出手，用两根颤抖的手指，把那只蚂蚁捏起来。它在他指尖挣扎，六条腿乱蹬。
他把它轻轻放回草地上。
蚂蚁愣了一下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。
弹幕：
```
小美：他在干嘛？
老张：放生蚂蚁。
杠精007：……这人有病吧？
林医生：不，他在感受活着。
```
林川抬起头，看着镜头。
“我饿了。”他说。
弹幕：
```
小美：？？？
杠精007：你刚才还在放生蚂蚁，现在说饿了？
老张：他多久没吃东西了？
```
林川想了想。他不知道。自杀前的最后一顿饭是昨天中午的？还是前天？他不记得了。
他撑着地，想站起来。
第一次，腿软了，一屁股坐回去。
第二次，膝盖刚直起来，整个人往后仰，后脑勺磕在草地上。
弹幕：
```
小美：哎哟！
老张：平衡感还没恢复。
杠精007：这也太惨了哈哈哈哈
```
林川躺在地上，看着天空，喘着气。
阳光刺眼。他眯起眼睛，用手挡住。
那双手还在抖。他把手举到眼前，看着那些颤抖的手指。
“十四年没用过，”他自言自语，“不怪你们。”
第三次，他翻过身，改成跪姿。
膝盖硌在草地上，疼。那种疼很尖锐，像有人拿针在扎。但他没躲。他跪着，喘着气，让那种疼在身体里扩散开来。
疼，说明还活着。
他扶着旁边的树，慢慢直起腰。
膝盖在抖。大腿在抖。整个人都在抖。
但他站起来了。
站着。
用他自己的腿。
一厘米。
两厘米。
三厘米。
他站直了。
那一瞬间，世界好像静止了。
风还在吹，草还在摇，阳光还在照。但他什么都听不见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只感觉到一件事——
他站着。
十四年了。
他第一次用自己的腿，站着。
弹幕：
```
小美：他站起来了……
老张：好小子。
杠精007：……我不说话。
林医生：这是医学奇迹。
```
林川站了三秒。
然后腿一软，又一屁股坐下去。
但他笑了。
笑得很大声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三秒，”他喘着气，对着镜头说，“三秒。”
系统面板在他眼前闪烁：
```
【新手任务：站立3秒——完成】
【奖励：+1天】
【当前剩余时间：30天23小时46分钟】
【下一个任务：行走10米】
```
他躺在地上，看着那个数字。
30天23小时46分钟。
比刚才少了半分钟。时间是活的，一直在走。
他得抓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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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川爬起来，开始尝试走路。
第一次，迈出左脚，右脚没跟上，摔了。
第二次，迈出右脚，左脚拖在后面，又摔了。
第三次，扶着树，走了两步，第三步的时候膝盖一软，脸朝下扑在地上，吃了一嘴的草。
弹幕：
```
小美：心疼死了……
老张：正常，肌肉记忆没了，得重新学。
杠精007：这不就是婴儿学走路吗？
林医生：比婴儿难。婴儿体重轻，他有成年人的体重。
```
林川趴在地上，把嘴里的草吐出来。
他对着镜头说：“你们小时候学走路，也这么难吗？”
弹幕：
```
小美：我不记得了……
老张：不记得了。
杠精007：我天才，一岁就会走了。
林医生：大部分人都不记得，因为那时候太小了。但你不会忘记。
```
林川点点头。
“那我也不会忘记。”他说，“这是我第二次学走路。”
第四次，他走了三步。
第五步的时候腿软了，但他扶着树，没摔。
第六步，走了五步。
第七步，走了七步。
七步之后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片草地被他踩出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，像刚学步的孩子。
他看着那些脚印，笑了。
“七步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