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一夜没睡。
他坐在火堆旁边,刀放在腿上,眼睛盯着黑暗。火苗一跳一跳的,照得周围忽明忽暗。远处的海浪声一直没停,哗——哗——哗——像有人在反复说着什么。
那堆石头还在那儿。三块叠在一起,最上面那块被他碰掉了,滚在地上,像一个被打断的句子。
他看了那堆石头很久。
屏幕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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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:别睡了,盯着点。
极地狐:这种情况下,不睡是对的。
袋鼠哥:澳洲野外,晚上最危险。
杠精007:他妈的我跟着他都紧张。
```
天快亮的时候,火堆灭了。他没再去点。柴不多了,得省着。
他就那么坐着,靠着树,看着天从黑变灰,从灰变白,从白变亮。
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眯着眼睛,用手挡了挡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从大腿麻到脚踝,麻得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。他跺了跺脚,等那一阵麻过去。
然后他走到那堆石头前面,蹲下来,看着它们。
石头是灰白色的,和沙滩上的石头没什么区别。但被人堆成这样,就有区别了。
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块——昨晚碰掉的那块。翻过来,看了看。
底下有东西。
不是字。是刻痕。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子画的。
他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才认出来。
是鱼。
一条鱼。三条线,一个三角形,一个尾巴。
他愣了三秒。
屏幕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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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美:这是什么?
老张:标记。
极地狐:可能是孩子的。
林医生:这岛上真的有孩子?
```
他把那块石头放回去,站起来,往四周看。
没有人。只有树,和风,和远处传来的海浪声。
他站在那儿,手心开始出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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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川回到庇护所,把背包收拾好。水壶还有一半水,椰子还剩半个,刀别在腰上。
然后他往林子深处走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里走。也许是想找到那个人,也许是想确认那个人已经不在了,也许只是想知道这座岛上到底还有谁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他看见一条小路。
不是天然的那种。是人踩出来的。草被压扁了,露出下面的泥。窄窄的,弯弯曲曲的,往林子深处伸。
他停下来,蹲下看。
脚印。新鲜的。比他昨天看见的那些脚印大一点,像是大人的。
他站起来,顺着那条小路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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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十分钟,他听见声音。
不是海浪声。是……说话声?
他停下来,竖起耳朵听。
确实是说话声。很远,听不清说什么,但确实是人的声音。
他握紧刀,放慢脚步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声音越来越近。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低沉,沙哑,像在念叨什么。
他拨开一片灌木,往前看——
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,蹲在一片空地上,背对着他。穿着破旧的衣服,头发乱糟糟的,正在地上挖着什么。
旁边有一个用树枝搭的架子,上面晾着几条鱼。还有一堆石头,堆成和昨晚一样的小塔。
林川站在灌木后面,没动。
屏幕上:
```
老张:有人。
极地狐:别动,先观察。
沙漠之鹰:看他有没有武器。
```
那人没有武器。只有一把石刀,放在脚边。
他继续挖。挖了一会儿,从土里刨出几个黑乎乎的东西。像是野薯,又像是别的什么根茎。
然后他站起来,转过身——
林川看清了他的脸。
四十多岁。瘦。脸上全是胡茬,眼睛深陷,颧骨突出。皮肤晒得黝黑,黑得发亮。
他往林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林川屏住呼吸。
那人没看见他。他抱着那几个野薯,走到架子旁边,坐下来,开始削皮。
林川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侧脸。
然后他发现一件事。
那人的眼神,他见过。
在那十四年里,在镜子里,在自己脸上。
那是绝望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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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川从灌木后面走出来。
那人听见声音,猛地站起来,抓起石刀,对着他。
“别过来!”他喊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。
林川停下来,举起双手。
“我没有武器。”他说。
那人盯着他,眼睛瞪得大大的,呼吸急促。石刀在他手里抖,抖得厉害。
林川看着他,没有动。
屏幕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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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美:他好害怕……
老张:在岛上待久了,看见人就怕。
极地狐:他可能一个人待了很久。
```
那人盯着林川,盯了十秒。二十秒。三十秒。
然后他的手慢慢放下来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“林川。”林川说,“你呢?”
那人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林川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“你怎么来的?”
“船。”
“船……”那人喃喃了一句,然后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石刀。
林川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那人抬起头,说:“我姓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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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是三年前来的。
不是自己来的。是被人丢下的。
他说,他本来是渔民,跟船出海,遇到风暴。船翻了,他漂到一个岛上,被几个人救了。那几个人也是渔民,但不一样。他们不是打鱼的,是偷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