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跟在那道黑影后面,一步步走进黑暗。
脚下全是碎石,大大小小,硌得脚掌生疼。他看不见路,只能死死盯着前面那团模糊的轮廓,一步不敢落下。
约莫走了十分钟,前面的人停了。
林川也跟着站住。
“在那儿。”那人抬手指了个方向。
林川顺着望去,眼前只有无边的黑,只有河水轰隆隆的声响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哪儿?”
那人没答,只是往前走。
林川立刻跟上。
又走了几十米,他终于看见了。
一块大石底下,躺着一个人。
林川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。
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一件蓝色外套,脸朝上,双眼紧闭。嘴唇发紫,脸上没有半分血色。
他伸手探向对方颈侧。
皮肤冰凉,却还有脉搏。
很弱,很轻,一下一下,像随时会断掉。
林川回头看向那人。
他站在几米开外,没有靠近。
“多久了?”
“两天。”
林川一怔。
两天。这个人在这里躺了两天,而眼前这个一路跟着他们的陌生人,一直守着。
“你为什么不救他?”
那人没说话。
林川望着他——满是泥污的脸,深陷的眼,破旧得不成样子的外套。
一瞬间,他懂了。
不是不救,是救不了。
他自己都快饿死、渴死、累死了,拿什么去救别人。
林川沉默三秒,弯腰将地上的人背了起来。
轻得吓人。
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,只剩一把骨头。
他背着人,一步步往回走。
那人默默跟在后面,一言不发。
回到山洞时,老周他们都醒了。
张磊看见林川背上的人,一下子愣住:“谁?”
林川没答,小心地将人放下,让他靠着石壁。
老周走过来蹲下,只看一眼,伸手一摸额头。
“烧得厉害。”
林川翻出水壶,空空如也,摇一摇,连一滴水珠都没有。
他站起身,往外走。
“去哪?”老周问。
“找水。”?
林川沿着河边摸索。
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他只能扶着石壁,踩着碎石,一点点往前挪。
走了近二十分钟,他听见一阵细碎的声响。
不是河水的轰鸣,是细细的、滴答滴答的水声。
循声过去,是一道小小的瀑布,从崖壁上垂落,注入一汪小水潭。
他蹲下身,把水壶灌满,自己也猛灌了几口。
水冰得刺骨,激得他浑身一颤。
刚转身往回走,几步便停住。
那道黑影,就站在他面前。
林川看着他,他也看着林川。
“你是谁?”
那人沉默了很久很久,久到林川以为他不会开口。
然后,低沉沙哑的声音,在黑暗里响起。
“我叫刘建国,甘肃人,农民。”
林川没说话,等着。
刘建国低下头,看着自己粗糙开裂的手。
“我儿子在这边打工,半年没回家了。我来找他。”
“你儿子?”
“刘洋,二十三岁,学建筑的,去年毕业来这边。说挣了钱就回去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发涩,“半年了,电话打不通,没人知道他去哪了。”
林川依旧沉默。
刘建国抬起头,眼底布满红血丝:“我找了三个月,从甘肃找到这儿。钱花光了,吃的没了,水也喝完了……走不动了,就在山里转,转了一个月。”
三个月。
一个人,在大山里瞎转了一个月。
“你之前看见的那些人,赵刚、李伟,还有地上躺着的这个——你一直在跟着他们?”
刘建国点点头。
“我不知道他们是谁。但我不敢出来。我怕……怕他们是我儿子。又怕不是。”
他的声音在抖。
“后来我看见赵刚倒下。我守了他两天。没用的。他走了。”
林川沉默着。
刘建国看着他,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