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林川就猛地睁开了眼。
他躺在旅馆硬板床上,盯着头顶泛黄的木头天花板,木纹扭曲成狰狞的纹路,像极了昨夜梦里翻涌的江水。
坐起身时,浑身肌肉酸胀得像被重锤砸过,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——可这酸,是好的酸。是身体从濒死的瘫软里,一点点活回来的证明。
隔壁房间,老周的呼噜声还在震天响;张磊几人挤在一张床上,呼吸沉得像石头;走廊尽头,刘建国和刘洋的鼾声隔着几道墙,模糊成一片。
林川赤脚下床,脚步虚浮却坚定地走到窗边。
外头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,巴掌大的小镇只有寥寥几盏路灯,昏黄的光在风里晃成一团团光晕。远处传来持续的轰鸣,沉沉的,闷闷的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低吼。
是怒龙江的水声。
他立在窗前,静静听了片刻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框。
屏幕消息弹了出来,一行行跳得飞快:
【小美:他醒了。】
【老张:今天要下水了。】
【极地狐:听这水声,浪头不小。】
【袋鼠哥:他买的那破筏子,能撑住吗?】
林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系统面板,只有他能看见的猩红数字刺得人眼疼:
【当前剩余时间:156天18小时22分钟】
【激流挑战:怒龙江支流,10公里】
【奖励:+15天】
15天。
这是他从鬼门关抢回来的筹码。
他摸了摸口袋,硬邦邦的两个馒头还在,是老板娘昨晚硬塞给他的。捏出一个咬了一口,冷硬的面疙瘩硌得牙酸,却硬生生嚼出了几分活下去的实感。
天光破晓时,一行人终于出发。
江边镇小得可怜,只有一条主街,从旅馆走到江边,二十分钟的路,却像走了半个世纪。
林川站在江滩上,望着眼前的怒龙江,呼吸猛地一滞。
江水浑得像掺了黄泥,翻涌着、咆哮着,裹挟着水底的泥沙滚滚而下,流速快得能看见水面上打着旋的水涡,一个接一个,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。
那沉沉的轰鸣就在耳边炸开,不是瀑布的轰然巨响,是震得人耳膜发疼、胸口发闷的低频震颤,每一声都像重锤,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他站了许久,身后的人都没说话,空气凝得像块冰。
屏幕上的消息又炸了锅:
【老张:这流速……疯了吧?】
【极地狐:目测每秒至少三米,急流无疑。】
【袋鼠哥:他真要从这上面漂?嫌命长?】
【林医生:这水况,新手下去就是送。】
老周站在他身侧,眉头拧成了疙瘩,沉默了半晌,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“你游过泳吗?”
林川缓缓摇头。
老周看了他三秒,那眼神里有震惊,有痛惜,还有一丝无力。他低下头,望着翻涌的江水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我也不会。”
屏幕瞬间刷屏:
【小美:???他不会游泳?】
【老张:完了完了,这局要凉。】
【极地狐:裸漂急流?这是玩命啊。】
【袋鼠哥:我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。】
林川没说话,只是弯腰从行李袋里拖出那个红色的充气筏。折叠的布料上落了一层灰,皱巴巴的,看着就摇摇欲坠。
他蹲下身,拿起手动气筒,一下一下地压。金属气筒硌得掌心生疼,每一下都要使出全身力气,十几分钟过去,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筏子才勉强鼓起来,两米多长的身子,扁扁的,像片随时会被江水撕碎的纸。
老周蹲下来,指尖摸了摸筏子的底部,薄得像层橡胶皮,轻轻一捏就能陷下去。“薄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,语气里满是担忧。
林川当然知道薄。
可他没得选。
这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他拖着筏子走到水边。
浑黄的江水近在咫尺,翻涌的浪头拍打着江滩,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浓重的土腥味,凉得刺骨,扑在脸上瞬间凝了一层薄霜。
他站在水边,望着那片咆哮的水浪,忽然想起病床上的日子。那时病房里的收音机总响着,那个声音说,有人从怒龙江的激流里漂过几十公里,活下来了。
那时候他想:只要能站起来,哪怕就一分钟……
现在,他站在了。
他脱掉鞋,卷起裤腿,一步步走进江里。
冰水瞬间裹住双脚,那股凉意从脚底窜到大腿,冻得他牙关打颤,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。他咬着牙,继续往前走,水深没过膝盖,没过大腿,最后淹到了腰腹,冰冷的江水呛得他喉咙发紧。
他把筏子推在身前,自己翻身趴了上去。
筏子猛地一晃,像片被风吹得打旋的落叶,差点翻覆。他死死攥住筏子边缘,指节都抠得发白,趴在上面等它稳住。
屏幕上的消息刷得飞快,满屏都是惊呼:
【小美:上去了!他真上去了!】
【老张:抓稳!千万别松手!】
【极地狐:激流启动,开始了。】
【袋鼠哥:我不敢看,闭眼了都。】
老周站在岸边,身影在风里晃得厉害,声音带着哽咽:“活着回来!”
林川重重点头,松开手。
下一秒,筏子就被江水猛地拽了出去,世界瞬间变了模样。
岸在身后飞速倒退,老周的身影、张磊几人的轮廓、江边的旅馆和那条窄街,都化作了模糊的影子,只剩眼前的浑黄江水,翻涌着、咆哮着,将他死死裹挟着往下冲。
筏子在剧烈抖动,从底下往上颠,颠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翻了个身,根本坐不稳。他只能死死趴着,双手抠进橡胶筏身,指甲都快嵌了进去,一动不敢动。
江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冰凉的混着泥沙的水灌进眼睛、鼻子,呛得他肺都要炸开。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,袖子瞬间湿透,黏在皮肤上,更添了几分窒息的恐慌。
前方是个急弯,江水在那里拐出一个陡峭的弧度,水面上的漩涡越聚越多,黑沉沉的中心往下陷着,像个无底的黑洞。
屏幕上的消息急得炸开:
【老张:前面有大漩涡!别被吸进去!】
【极地狐:快偏!往左边绕!】
【袋鼠哥:绕开啊!命要紧!】
林川也想绕,可筏子根本不听使唤,被水流死死推着,直直往漩涡冲去。
十米。
五米。
三米。
漩涡近在眼前,直径足有两三米,黑黢黢的中心疯狂旋转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巨兽的嘶吼。
筏子一头扎进漩涡的瞬间,天旋地转!
天在转,水在转,那个黑色的中心像一只巨手,死死拽着他往下拉。林川死死扣住筏子,指甲抠得橡胶都变了形,心脏狂跳得要冲破胸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