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鼠哥：别刷了，别吵醒他。
林川睡着了。
这是他进山以来，睡得最安稳的一觉。
他醒过来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房间里没开灯，黑漆漆的一片。窗外透进来昏黄的光，是街上路灯的光亮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他坐起身，浑身依旧泛着疼，却比白天松快了不少。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了窗户。
外面的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了，只有两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，昏黄的光只照亮了脚下一小片地方。一只黄狗趴在路灯下，懒洋洋地摇着尾巴，看见窗户边的他，抬了抬眼皮，又把头埋回了爪子里。
林川就站在窗边，看着这安静的小镇夜色，站了很久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很慢，一下一下，从街道的另一头，朝着旅店的方向走过来。
林川瞬间绷紧了神经，反手握住了别在腰后的匕首，目光死死锁定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。
一个人影，慢慢走进了路灯的光晕里。
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胡子拉碴，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。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、破了好几个洞的外套，脚上的布鞋鞋底都磨平了，用绳子一圈圈绑着。
是那个一路跟着他们的神秘人。
他站在路灯下，抬起头，看着二楼窗边的林川，没有躲，也没有动。
林川也看着他，握着匕首的手，没有松开。
两个人隔着一条街，隔着昏黄的灯光，对视了很久。
最终，是那个男人先开了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被砂纸磨过：“我叫陈实，甘肃人。我女儿丢了。”
林川愣住了。
“三年前，”陈实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响起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，“她来这边打工，就再也没回去过。电话打不通，人也找不到，我找了她三年，走遍了这附近的山山水水。”
他顿了顿，低下头，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：“我一路跟着你们，不是想害你们。我就是想看看……我女儿会不会在你们中间。”
“她不在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川，眼里蓄满了泪，“我知道，她不在。”
林川站在窗边，看着路灯下那个佝偻着背的男人，看着他深陷的眼窝，看着他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外套，看着他满身的疲惫与绝望。
他忽然想起了赵刚。
想起了那张夹在笔记本里的照片，照片上笑着的女人和孩子，想起了赵刚临死前，那句带着血的“我儿子在等我”。
他转身下楼，推开旅店的木门，走到了陈实面前。
陈实看着他，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
林川从口袋里，拿出了那张赵刚的照片，递到了他面前。
“这个人叫赵刚，”林川的声音很轻，“他也在找人，找他的老婆和儿子。”
陈实伸出抖得厉害的手，接过了那张照片。照片上的女人抱着孩子，笑得一脸幸福。
他看着照片，看了很久很久，眼泪终于忍不住，砸在了照片上。
“他呢？”陈实抬起头，声音沙哑地问。
林川沉默了三秒，低声道：“死了。在山里，为了救我们，掉下去了。”
陈实低下头，又看了一眼照片，才小心翼翼地把它叠好，还给了林川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说完，他转过身，一步一步，走进了街道尽头的黑暗里，背影佝偻，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。
林川站在旅店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夜里，站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街上的路灯都灭了，他才转身走回旅店，回到了房间，重新躺在了那张木板床上。
他闭上眼睛。
这一夜，他再也没有听到过，那道若有若无的、跟在身后的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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