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破晓，林川便已醒来。
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头顶木质天花板愣了三秒，泛黄的板面带着几道浅淡裂痕，依旧是昨日模样。窗外天色沉黑，唯有东方天际透出一丝微茫的白。
他坐起身，浑身泛着酸胀，却是休息过后踏实的酸痛，而非此前濒临脱力的剧痛。
走到窗边推开窗，街上空无一人，昏黄路灯晕开一小片光，那只流浪狗仍趴在原地，望见他，轻轻摇了摇尾巴。
远处路边，蹲着一道单薄身影——是陈实，他竟还在那里。
林川看了三秒，关上窗，默默收拾行囊。
楼下，老周一行人早已等候。
张磊打着哈欠，李伟不停揉着惺忪睡眼，王强靠在墙边，半梦半醒，唯有老周站在门口，望着寂静的街道，神色沉静。
“陈实呢？”老周开口问道。
“在外面。”林川话音落，几人一同走了出去。
陈实抬头看向他们，眼底血丝更浓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干裂得泛起皮。
“走吗？”林川问。
陈实点点头，撑着地面想要起身，双腿一软险些栽倒，老周伸手稳稳扶住了他。
“多久没吃东西了？”老周沉声问。
陈实摇了摇头，说不出话。
林川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馒头，是昨夜剩下的，质地干硬，却能果腹。他递到陈实面前，陈实盯着馒头看了三秒，才颤抖着接过，小口咬下，咀嚼得极慢，像是早已忘了食物的滋味。
直播间弹幕滚动：
小美：他到底饿了多久啊？
老张：看这样子，至少两天没沾东西了。
极地狐：能撑到现在，已经是硬扛了。
袋鼠哥：林川带着他，能走得动吗？
林川没有答案，可他清楚，自己不能丢下他。
天色蒙蒙亮时，一行人正式出发。
青山镇在身后不断缩小，最终隐没在山坡之后，彻底消失不见。
陈实走在队伍最末尾，每走几步便气喘吁吁，频频驻足，却始终一言不发，只是咬着牙，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徒步两小时后，一座黑山横亘在眼前——黑岩山到了。
整座山通体发黑，不是草木葱郁的墨绿，而是岩石与泥土本身的漆黑，连稀疏的草木都透着暗沉的绿灰，透着一股荒凉压抑的气息。
林川站在山脚抬头仰望，山势陡峭，远比此前翻越的群山险峻，没有成形的路，只有大大小小的黑石从山脚堆至山顶，崎岖难行。
直播间弹幕：
老张：这山看着就吓人……
极地狐：黑岩山，以前是矿区，早就废弃了。
袋鼠哥：矿？什么矿？
林医生：这一带早年挖煤矿，后来矿洞坍塌，封了很久了。
林川想起陈实的话，矿洞坍塌，无数人葬身其中，他的女儿，也没能出来。
他回头看向陈实，对方正死死盯着眼前的黑山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，有期盼，有恐惧，更有三年未断的执念。
“就是这儿？”林川问。
陈实重重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林川话音落，率先迈出了脚步。
攀爬不过半小时，林川便发现了异样。
问题不在山势险峻，而在陈实。
他早已体力不支，靠在一块黑石上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泛青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双手双腿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，整个人摇摇欲坠，随时都会垮掉。
林川折返回去，站在他面前：“歇会儿。”
陈实却摇了摇头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：“走……我能走。”
他撑着石头想站起来，双腿一软，又跌坐回去。
林川蹲下身，直视着他：“你这样，根本走不到地方。”
陈实垂下头，沉默不语。
“你女儿在哪儿？”林川追问。
“不知道……”陈实声音发颤，“矿塌之后，就没人知道下落了。”
林川沉默三秒：“那你来找什么？”
陈实猛地抬头，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：“找能问的人……听说山里还有以前的矿工，他们说不定知道。”
林川点了点头，语气平静：“那你在山下等着，我上去问。”
陈实一怔，怔怔地看着他。
“你走不动，上去只会拖累大家。”林川的话直白，却不带半分嫌弃。
陈实张了张嘴，终究没说出一个字，只是低下头，肩膀不住地颤抖。
直播间弹幕：
小美：他好像哭了……
老张：不是哭，是怕，怕等不到消息。
极地狐：更怕等到的，是自己不敢听的结果。
袋鼠哥：换谁都扛不住啊。
林川站起身，看向老周等人：“你们也在这儿等着。”
老周一愣：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这山我独自爬过，带人反而慢。”林川道。
老周深深看了他三秒，郑重点头：“小心。”
林川独自一人向山上攀爬。
没有拖累，没有顾虑，只剩自己一人。山势陡峭，黑石湿滑，稍不注意便会踩松碎石，哗啦啦滚落山下。他走得极慢，每一步都反复确认，才敢踏实落下。
攀爬一小时，他驻足喘息，往下望去，老周一行人已缩成几个小小的黑点，在山脚一动不动。
稍作休整，他继续向上，又一小时后，前方隐约出现人工建筑的痕迹。
不是天然岩石，是塌了一半的木屋，木板歪斜，屋顶长满荒草，分明是当年矿区的废弃工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