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缓步走近,工棚门歪歪扭扭敞着一条缝,他推门而入。
屋内昏暗不堪,唯有几缕光从屋顶破洞漏下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。地面散落着破旧衣物、烂棉絮、空罐头与酒瓶子,厚厚一层灰尘,显然荒废已久。
他蹲下身,捡起一只锈迹斑斑的空罐头,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,一看便知是多年前的旧物。
继续往里走,最内侧摆着一张木板床,铺着一层干枯的野草,草上躺着一团东西。
走近一看,是一具遗骸,早已风干成白骨,裹着破烂不堪的衣物,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岁月。
林川站在原地,静静看着那堆白骨,久久未动。
直播间弹幕:
小美:是死人……
老张:应该是矿难时没逃出来的矿工。
极地狐:这山里,不知道埋了多少这样的人。
袋鼠哥:看得心里发堵。
林川无从知晓确切数字,可他清楚,陈实的女儿,或许也是这无数亡魂中的一个。
他转身,走出了阴冷的工棚。
继续向上攀爬,又过一小时,一缕青烟映入眼帘,细而笔直,从一块巨石后缓缓升起。
有人。
林川放慢脚步,握紧腰间的刀,悄然靠近。绕到巨石旁探头望去,一道身影蹲在地上,背对着他,衣衫漆黑脏乱,头发蓬乱,正用石块搭成的简易灶台生火。
灶上架着一只铁罐,里面煮着东西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林川看了三秒,对方忽然转过头来。
那是一张沾满泥污的脸,黑得发亮,能看出是位六旬老人,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望见林川,瞬间愣住。
两人对视三秒,老人率先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多年未曾说话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林川神色平静:“过路的。”
老人名叫老郑,曾是矿上的工人。
矿难发生后,他无家可归,便留在了山里,靠挖野菜、捕野兔维生,一待便是整整三年。
林川坐在他对面,听着他缓缓讲述过往。老郑说着话,从铁罐里盛出一碗野菜汤递过来,汤品稀薄,无盐无油,却冒着温热的气。
林川接过,小口喝下,没有滋味,却暖得熨帖。
“三年前的矿难,你还记得吗?”林川开口问道。
老郑重重点头:“记得,一辈子都忘不了。那天塌得太快了,几百号工友,活下来的没几个。”
“有遇难者名单吗?”
“名单?”老郑回想片刻,“工头那里有,可工头当时就被埋在里面,没了。”
林川沉默三秒,继续问:“有没有一个姓陈的姑娘,二十岁出头?”
老郑看向他:“你找她?”
“帮她父亲找的,人在山下等着。”林川道。
老郑低下头,思索了许久,才缓缓开口:“姓陈的……我记得有这么个女娃,刚来没多久,年纪轻轻的。矿塌那天,她正好在井下作业。”
林川的心,瞬间沉了下去。
“后来呢?”
老郑摇了摇头,语气沉重:“没出来。”
林川不再说话,只是盯着碗里稀疏的野菜,看着热气缓缓升腾,又慢慢消散。
直播间弹幕:
小美:还是没躲过……人没了。
老张:找了三年,最后就等来了这句话。
极地狐:太残忍了,真的太残忍了。
袋鼠哥:我现在心里堵得慌,说不出话。
林川喝完汤,站起身:“多谢。”
老郑望着他:“你要下山了?”
林川点头。
“替那个当爹的……带句话吧。”老郑说。
林川抬眸:“带什么话?”
老郑沉默片刻,声音低沉:“就说……闺女不在了,但有人记得她。”
林川深深看了他一眼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下山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他走得极快,远比上山时迅猛,碎石在脚下滚落,膝盖传来刺痛,他全然不顾,只顾着一路向下。
抵达山脚时,夜幕已完全笼罩大地。
老周一行人坐在黑石上,始终等候着,陈实站在一旁,死死盯着上山的路,望眼欲穿。
看见林川的瞬间,陈实身子一僵,快步走了过来,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:“有……有消息吗?”
林川看着他,看着他深陷的眼窝、满是泥污的脸颊、破烂不堪的外衣,看着这个为寻女儿,在世间苦寻三年的父亲。
“有。”林川开口。
陈实屏住呼吸,静静等待。
林川沉默三秒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“她在井下,没出来。”
陈实瞬间僵在原地,一动不动,直直地望着林川。
下一秒,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底涌出,顺着脸颊淌进胡子里,流进嘴里,渗进衣领,他没有哭嚎,没有哽咽,只是任由眼泪无声滑落,像一座终于崩塌的孤山。
林川走上前,站在他面前:“有人记得她,一个叫老郑的矿工说,她刚来没多久,人很好,矿难那天,她一直在井下。”
陈实垂着头,久久不语。
过了许久,他才发出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:“我……我找了三年……”
“三年。”他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尘埃。
说完,他缓缓转过身,一步一步,向着无边的黑暗走去,背影单薄而孤寂,再也没有回头。
林川站在原地,望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,久久未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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