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他们疯了似的跑过来，七手八脚地把他从雪坑边拉了起来。
“没事吧？！”老周的声音都在抖。
林川摇了摇头，缓了好半天，才终于顺过气来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雪坑，黑黢黢的，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。刚才，他差点就死在了里面。
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了锅：
小美：吓死我了！！！我心脏都要停了！
老张：这是暗雪坑，掉进去基本就没救了！
极地狐：他是真的稳，掉进去没慌，换别人早乱了！
袋鼠哥：这鬼地方真的是一步一死局啊！
?
林川喘了足足十分钟，才直起身，抹了把脸上的雪，沉声道：“走。”
又走了两个小时，天彻底黑了。
他们在一处乱石堆里找到了避风的地方——几块巨大的黑石交错堆在一起，中间有一处狭窄的石缝，刚好能挤下他们六个人。
林川划了半盒火柴，才终于生起了一堆火。
橘红色的火光再次照亮了几人的脸，每一张都惨白憔悴，没有一丝血色。张磊靠着石壁闭着眼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；李伟和王强挤在一起，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；老周坐在火堆旁，伸出冻僵的手烤着，指节依旧泛着紫。
陈实缩在石缝最里面，闭着眼，脸埋在膝盖里，一动不动。
林川看着他，喊了一声：“陈实。”
陈实缓缓抬起头，看向他。
林川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，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，把大的那一半递给了陈实。
陈实看着那块饼干，看了很久很久，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他伸出手，颤抖着接了过来，咬了一小口。
他嚼得很慢很慢，像是在品味什么稀世珍宝，又像是在借着这点味道，抓着最后一点活气。
林川把剩下的半块饼干，重新放回了背包里。
直播间的弹幕缓缓滚动：
小美：他把最后一块饼干都给陈实了大半！
老张：他自己也快没吃的了啊！
极地狐：这样下去，所有人都撑不住的。
袋鼠哥：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实饿死吧，他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。
?
林川靠着冰冷的石壁，闭上了眼睛。
他听见陈实慢慢嚼着饼干的声音，咔滋，咔滋，很轻，很慢，在安静的石缝里格外清晰。
过了很久，他听见陈实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
“我女儿，”陈实说，“小时候也最爱吃这个饼干。”
林川睁开眼睛，看向他。
陈实望着跳动的火苗，眼神飘得很远，像是透过这团火，看到了很远很远的过去。
“她妈走得早，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。她六岁那年，我去镇上打工，给她买了一包饼干，她舍不得吃，全藏在枕头底下。我问她藏着干什么，她说，等爸饿了，给爸吃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浓浓的鼻音，还有化不开的苦涩。
“后来饼干放坏了，长了毛，她抱着那包饼干，哭了整整一下午。”
林川安静地听着，没说话。
“现在她没了。”陈实的声音抖了一下，“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”
他死死盯着那团跳动的火苗，看着那些翻卷的火星，声音里满是绝望：
“林川，你说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？”
林川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陈实，看着他那双深陷的、满是红血丝的眼睛，看着他那张被风霜刻满了沟壑的脸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很平，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。
“我在病床上躺了十四年。”
陈实猛地抬起头，看向他。
“不能动，不能说话，连睁眼闭眼都做不了主，每天只能听着收音机，听着外面的世界。”林川的声音很稳，“听那些人说，有人从珠峰上跳下来，有人潜到了海底几千米，有人徒步穿越了极地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
“那时候我就在想，要是能让我站起来，哪怕只有一分钟，让我下一秒就死，我也愿意。”
陈实怔怔地听着，忘了嚼嘴里的饼干。
“现在我能站了，能走了，能跑了，能翻山越岭，能跨过江河。”
林川看着陈实，一字一顿地反问他：
“你问我，活着还有什么意思？”
陈实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林川，看着他那双没什么表情，却异常坚定的眼睛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把手里剩下的饼干，一口一口，慢慢嚼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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