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醒过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
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，身上披着老周的外套。篝火早就燃尽了，只剩一堆余烬，在黑暗里泛着星星点点的暗红微光，风一吹就忽明忽暗。他动了动身子，浑身冻得发僵，寒意顺着骨髓往外渗，连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打颤。
他抬眼望向洞口。
外面依旧是一片刺目的白。雪停了，可厚雪还铺在那里，没过脚踝的积雪，把山石、荒路、所有的一切都盖得严严实实。
他转头扫了一眼洞里的人。
老周缩在熄灭的火堆旁，身上没盖任何东西，整个人蜷成一团抵御着寒意；张磊和李伟紧紧挤在一起，王强靠着他们，三个人睡得并不安稳；陈实缩在山洞最深处，身上披着林川的外套，一动不动，呼吸很轻。
林川站起身，轻手轻脚地走到陈实面前，蹲了下来。
陈实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，看向他。
那张脸依旧惨白，可嘴唇的青紫已经褪了不少，眼里也终于有了一点活气。
“好点了？”林川低声问。
陈实轻轻点了点头。
林川伸手把外套拿起来，重新披回自己身上。陈实愣了一下，张嘴想说什么，林川已经转身走回了洞口。
直播间的弹幕缓缓滚动：
小美：他把外套拿回去了。
老张：天亮了，该走了。
极地狐：陈实应该没事了，昨晚差点以为他要熬不过去了。
袋鼠哥：这鬼天气，能活下来真的不容易。?
林川站在洞口，往外望去。
雪厚得惊人，一脚踩下去，直接能没过脚踝。底下的石头全被盖住了，前路彻底消失在茫茫白雪里，入目只有无边无际的白，和头顶灰蒙蒙的天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洞里刚醒过来的几人，沉声道：
“走。”
一行人走出山洞，踩着没膝的厚雪，继续往前跋涉。
积雪底下全是冰，滑得厉害。每一步都要先把脚陷进雪里，再费力地拔出来，再往前踩，每一步都耗着极大的力气。走了半个小时，林川回头望了一眼，来时的脚印已经被新落的细雪盖住了大半，转眼就没了踪迹。
他没说话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半个小时，陈实摔了。
他一脚踩在被厚雪盖住的圆石上，石头猛地一滑，他整个人失去平衡，往前狠狠一扑，脸朝下直接栽进了雪窝里。
林川立刻折返回来，伸手把他从雪里拉了起来。
陈实的脸被冻得更白了，嘴唇又泛起了青紫，浑身沾满了雪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看着林川，眼里满是愧疚。
“能走吗？”林川问。
陈实咬着牙，点了点头。
他挣开林川的手，一步一步，继续往前挪。
直播间的弹幕里满是担忧：
小美：他又摔了，看着都疼。
老张：这样下去真的不行，他体力早就透支了。
极地狐：雪太厚了，他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，根本跟不上。
袋鼠哥：能不能让他歇一会儿啊？
?
林川比谁都清楚，陈实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。
可他不能停。在这冰天雪地里，一旦停下来，寒意就会瞬间钻进骨头里，人会冻僵，会失温，会死。
他刻意放慢了脚步，走在陈实正前方，每一步都重重踩实，在厚雪里踩出深深的脚印，让陈实踩着他的脚印走。
陈实看着他的背影，一步一步跟着他的脚印往前走，走得很慢，却再也没有停过。
又走了一个小时，一道长坡横在了他们面前。
不是之前那种陡峭的绝壁，是一道绵长的缓坡，坡面很平，被厚雪盖得严严实实，根本看不见雪底下是什么情况。
林川站在坡顶，往下望去，入目只有茫茫白雪，和灰蒙蒙的天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脚往下走。
刚走了几步，脚下的积雪突然毫无征兆地塌了！
林川整个人瞬间失重，直直往下坠，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雪坑里！
雪太深了，他整个人瞬间被积雪吞没，手脚乱挥，却什么都抓不住。冰冷的雪疯狂往他嘴里、鼻子里、眼睛里灌，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，眼前一片漆黑，连呼吸都喘不上来。
他拼命挣扎，手在雪里乱刨，脚用力蹬着，可四周全是松软的积雪，根本分不清上下，找不到半点借力的地方。
恍惚间，他想起了那条翻船的江。
想起了那个差点把他卷走的漩涡，想起了那次差点溺死在水里的濒死感。
也想起了老张发的那条弹幕：“被水冲走的时候，别慌。放松，等水流把你带上来。”
林川猛地闭上眼睛，不再胡乱挣扎，任由身体顺着积雪往下沉。
一秒。两秒。三秒。
“咚”的一声，他的脚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坑底。
他瞬间睁开眼，头顶有微弱的白光透过厚厚的积雪照下来，那是生路的方向。
他手脚并用，疯了似的往上刨，雪块簌簌往下掉，他一点一点往上爬，每一下都用尽全力。
当脑袋终于露出雪面的那一刻，他猛地张大嘴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剧烈地咳嗽着，把呛进肺里的雪沫子全咳了出来。
他整个人趴在雪地上，浑身都在抖，咳得撕心裂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