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他靠在一块巨石的背风处,身上盖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。篝火早就灭了,只剩一堆蒙着白霜的灰烬,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。他动了动身子,浑身的骨头又僵又疼,寒意顺着衣缝往骨子里钻,可胃里却没有再传来熟悉的痉挛——昨晚那半只烤兔,硬生生把他从虚脱的边缘拉了回来。
他撑着地面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雪依旧积得很厚,放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白茫茫,太阳悬在天上,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远处是连绵的青山,层叠的树影,还有半灰半蓝的天,像一幅被冻住的画。
他从背阴的石缝里,挖出了昨晚埋好的半只兔子——被雪冻得硬邦邦的,像块石头。他抽出猎刀,割下一小块冻硬的兔肉,放进了嘴里。肉是生的,冰得牙床发麻,咬都咬不动。他用牙死死撕着,费了好大力气才撕下一小块,嚼开的瞬间,浓重的腥气直冲鼻腔,胃里一阵翻涌,差点吐出来。可他没吐,闭着眼,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直播屏幕上,弹幕瞬间滚动起来:
【在线人数:5,678,901人】
小美:他怎么吃生肉啊?
老张:没条件生火,只能生吃,补充体力
极地狐:野外生存,生肉是常态,没的选
林医生:生肉有寄生虫和细菌风险,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
袋鼠哥:看着都腥,这也太能忍了
【用户“荒野猎人”进入直播间】
荒野猎人:这兄弟是个狠人,一般人真咽不下去
【用户“荒野猎人”打赏火箭×5】
他连着吃了三块冻兔肉,胃里有了东西,身上也渐渐有了力气。把剩下的肉用油布包好,塞进背包最里面,他站起身,继续往北走去。
走了两个小时,积雪开始融化了。不是大面积消融,是表层的雪被太阳晒得发软,一脚踩下去,靴子直接陷进湿软的雪层里,冰凉的雪水瞬间渗进鞋里,冻得脚底板发麻。
他停下脚步,脱下靴子,拧干湿透的袜子。雪水顺着袜尖滴下来,落在雪地上,瞬间融出两个小小的坑。他把湿袜子重新套回脚上,穿好靴子,继续往前走去。脚依旧冻得刺骨,可至少,还能走。
屏幕上:
小美:看着都冷,脚都泡肿了
老张:这种天气,湿鞋最容易冻伤,太危险了
极地狐:他必须尽快找地方生火,把鞋袜烤干,不然脚要废
林医生:长时间湿冷浸泡,会引发冻疮,严重的会导致肢体坏死
他当然知道湿着脚走下去的后果。可他不能停,也不敢停。
又走了一个小时,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。雪地上,印着一串清晰的脚印。不是动物的,是人的。三双不同尺码的靴子印,深深浅浅地嵌在雪里,一路往北延伸。
他立刻蹲下身,指尖拂过脚印的边缘。脚印很新鲜,边缘还没被风吹平,应该是刚走过去没多久,最多一两个小时。他一眼就认出来了,是昨天那三个偷猎者的脚印。
他站起身,望向脚印延伸的方向,最终消失在前面的山坡后面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
屏幕上:
老张:是那三个杂碎的脚印
极地狐:就是昨天那三个偷猎的,没想到走的是同一条路
袋鼠哥:别跟上去!对方有枪,现在硬碰硬就是找死
林医生:他一个人,对方三个人还有火器,绝对不能冲动
他当然知道,现在不是时候。可他还是抬脚往前走去——不是刻意跟踪,是这条路本就是通往北边的唯一路径,他要下山,就必须走这里。他顺着脚印,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,始终保持着警惕。
走了半个小时,远处的林子后面,再次飘起了一缕青烟。细细的,直直的,在湛蓝的天空下格外显眼。
林川瞬间放慢了脚步,握紧了腰间的猎刀,借着松树和乱石的掩护,一点点摸了过去。
走到林子边缘,他躲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,探头往里望。还是昨天那片空地,还是那堆旺盛的篝火,还是那三个男人。他们围坐在火堆边,正啃着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,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过来,钻进他的鼻子里。他的胃轻轻动了一下,却没有半分饥饿感——他刚吃过东西,此刻心里只有警惕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他们身边多出来的东西上。一个军绿色的大背包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。
那个左脸带疤的矮胖男人站起身,走到背包边拉开拉链,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东西。是一台相机,带着长长的长焦镜头,看着就很专业。他举着相机,对着远处的雪山,咔咔拍了几张。
屏幕上:
老张:相机?偷猎的带专业相机干什么?
极地狐:总不能是拍风景的吧?偷猎的一般只会拍战利品
袋鼠哥:不对劲,这几个人看着不像是单纯偷猎的
林医生:他们大概率还有别的目的
林川也觉得不对劲。偷猎的带猎枪、带陷阱都正常,可带这么专业的长焦相机,拍什么?拍鹿?根本说不通。
他蹲在树后,继续看着。三个人很快吃完了东西,起身收拾行李。他们踩灭了篝火,把所有东西都塞进背包里,背上猎枪,继续往北走,脚步很快,像是在赶时间。
林川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子深处,才从树后走了出来。他走到那堆熄灭的篝火边,蹲下身看了看,火堆的灰烬还带着余温,旁边扔着几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鹿骨,上面还留着刀痕。他站起身,继续沿着脚印,往北走去。
又走了两个小时,一条河横在了他面前。河不算宽,只有十几米,可水流湍急,哗啦啦的水声在山谷里格外清晰,能清楚看见水底的石头被水流卷着,不停翻滚。河面上架着一座“桥”——不是人工修的,是两根并排的枯木搭在两岸,很窄,木头上长满了青苔,看着就滑得吓人。
那三个男人,正在过桥。一个接一个,走得极慢。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满脸横肉的为首者,中间是疤脸男人,走在最后的,是那个年轻的瘦高个。
林川站在河边,远远看着他们。走到桥中间的时候,木头猛地晃了一下,那个年轻人惊叫一声,慌忙抓住了前面疤脸男人的衣服。疤脸男人回头骂了一句什么,隔着水声,听不清。没过多久,三个人有惊无险地过了河,很快消失在了对岸的林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