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川醒过来的时候，火堆已经快灭了。
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身上盖着那件单薄的外套。火堆里只剩几根烧了半截的木头，泛着微弱的暗红火光，在灰烬里明明灭灭。他动了动身子，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与僵硬，寒意依旧裹着身体，却不再是昨夜那种蚀骨的、能把人冻僵的冷，而是尚且能忍受的凉。
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双脚。脚还好好地长在身上，依旧肿着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，却不再是昨夜那副死人般的惨白。他试着动了动脚趾，钝痛瞬间从脚趾头钻进来，一路窜到脚心，再蔓延到脚踝。
林川笑了。疼，就说明还活着。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滚动起来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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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美：他醒了！！！
老张：这一觉睡了多久？
极地狐：差不多六个小时。
袋鼠哥：脚还能动吗？
林医生：能动就好，说明肌肉和神经没有坏死。
【用户“小美”打赏飞机×10】
小美：林川加油！！！
他撑着地面，一点点站起身。双脚刚一落地，钻心的钝痛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，不是尖锐的刺痛，是闷闷的、沉甸甸的疼，从脚底顺着骨头往上钻。他咬着牙，稳稳地站在原地，没有动，硬生生扛过了那一波剧痛。
等痛感稍稍平复，他往前迈了一步。更烈的疼瞬间涌了上来。
但他没有停。一步一步，挪到了洞口，往外望去。
雪停了。天彻底放晴了。朝阳正从远处的山峦后升起来，金灿灿的阳光洒在无垠的雪原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远处的山、近处的树，都清晰地铺展在眼前，连天边的云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站在洞口，望着这片劫后余生的天地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回头，看了一眼快要熄灭的火堆，没有再添柴。火柴已经所剩无几，必须省着用。他背上背包，握紧了腰间的开山刀，迈步走进了晨光里的雪原。
走了两个小时，林川发现自己再也走不动了。
不是累，是脚伤已经到了极限。每走一步，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，剧痛不是循序渐进的，是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扎进神经里，没有半分缓冲。他咬着牙，弓着背，一步一步往前挪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流进眼睛里，涩得他睁不开眼。他抬起袖子擦了擦，袖子早就被雪水浸透，越擦越糊，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白。
他终于撑不住，停下来靠在一块巨石上，粗重地喘着气。
老张：真的走不动了。
极地狐：脚伤太重了，再走真的要废了。
袋鼠哥：快歇会儿啊！别硬撑了！
林医生：他这是在拿自己的腿赌。
林川何尝不知道自己在硬撑。可他不能停。一旦停下，身体会迅速失温，冻伤只会更严重。脚伤再拖下去，就真的再也走不出这片雪山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，把肺里的浊气尽数吐出，再次直起身，拖着沉重的双腿，继续往前挪。
又走了一个小时，一条冰河横在了他面前。
不是宽阔的大河，是山间的溪流，此刻被寒冬彻底冻住，冰面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冰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，黑黢黢的，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，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河。
林川走过去，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冰面。冰很厚，硬得像石头。他站起身，试探着踩了踩，冰面纹丝不动，很稳。
他踏上冰面，沿着河道往前走去。
刚走了几百米，脚下突然传来一声脆响。“咔。”
林川瞬间僵住，一动不敢动。冰面在他脚下微微晃了一下，细微的碎裂声顺着冰面蔓延开来。
他立刻缓缓蹲下身，再慢慢趴下，将全身的重量分散开来，尽可能减小对冰面的压力。“咔——”又是一声裂响，比刚才更响，更刺耳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冰面在颤动，脚下是漆黑的、流动的河水，正张着嘴，等着他掉下去。
林川屏住呼吸，手臂和膝盖贴着冰面，一点点往前爬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爬了十几米，冰面的碎裂声终于停了。
他慢慢站起身，不敢再大意，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轻轻探一探，确认冰面结实，才敢把全身重量落下去。
老张：小心啊！！！
极地狐：这种封冻河最危险了，底下全是暗流。
袋鼠哥：掉下去十秒人就没了！
林医生：必须尽快离开冰面，低温会让他的腿彻底失去知觉。
足足走了半个小时，他终于踏上了对岸的土地。林川趴在岸边的雪地里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脚更疼了，刚才在冰上的每一步，都是极致的折磨。可他终究是过来了。
他在雪地里躺了片刻，缓过那口气，便再次爬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又走了两个小时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林川一边走，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，寻找能过夜的地方。终于，在前方的山坳里，他看见了一个山洞。洞口不大，却足够一个人蜷缩进去避风。
他走进去，捡了些干柴，生起了火。跳动的火光映在斑驳的石壁上，忽明忽暗。他靠着石壁坐下，拧开水壶，里面只剩最后几口清水了。他只喝了一小口，润了润干裂的嘴唇，便把水壶重新塞回了背包。
他脱下鞋袜，借着火光看向自己的双脚。脚肿得更厉害了，脚趾头红得发亮，一按就是一个深深的坑，半天弹不回来。几根脚趾的指甲盖下，依旧是骇人的青紫色，脚后跟磨出了三个巨大的水泡，透明的，鼓鼓囊囊的，里面全是组织液，轻轻一碰就钻心地疼。
他盯着那几只肿胀的脚趾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小美：他的脚看着好疼……
老张：冻伤加长途跋涉，全磨破了。
极地狐：必须把水泡挑了，不然明天根本走不了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