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不速之客
戴老夫人赵氏听了小厮的话,面色微微一变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她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,问道:“来的是什么人?”
小厮摇头道:“小的不认识,是个年轻后生,穿着打扮像是外地来的。他站在门口,说要找戴家的当家人,还说……还说……”
“还说什么?”
“还说十八年前的账,今日该算一算了。”
赵氏手中的佛珠猛地一紧,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。戴春寅见状,连忙起身扶住她:“祖母,您怎么了?”
赵氏摆了摆手,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请他到正堂来。”
小厮应声去了。戴春寅望着祖母,满心疑惑:“祖母,十八年前的账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赵氏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,目光深邃而复杂。
不多时,小厮领着一个年轻的公子走了进来。戴春寅抬眼一看,不由得一怔——这人他见过,正是今日在戴府门口遇见的那个锦衣公子,司徒亮。
司徒亮步入正堂,朝赵氏拱了拱手:“晚辈司徒亮,见过戴老夫人。”
赵氏打量着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,缓缓道:“司徒公子请坐。不知公子远道而来,有何贵干?”
司徒亮在下首坐下,微微一笑:“老夫人快人快语,那晚辈也不兜圈子了。敢问老夫人,十八年前,戴家可曾有过一个姓柳的女子?”
赵氏的脸色又是一变,手中的佛珠捻得更快了。她沉默了片刻,才道:“公子问这个做什么?”
司徒亮站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,双手呈上:“老夫人可认得此物?”
赵氏接过玉佩,只看了一眼,手便颤抖起来。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,雕着一朵精致的梅花,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柳”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氏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这是我母亲的遗物。”司徒亮的语气平静,眼神却如寒冰一般,“她临终前告诉我,十八年前,她曾在戴家为婢,后来被赶出府去,流落街头,受尽苦楚。她说,这笔账,终有一日要讨回来。”
戴春寅听得心惊,忍不住道:“司徒兄,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我戴家向来待人宽厚,怎会……”
“误会?”司徒亮冷笑一声,“戴公子,你可知我母亲被赶出戴家时,已有身孕?你可知她怀着我在破庙里挨过多少个风雪之夜?你可知她为了养活我,做过多少低三下四的营生?”
他一连串的质问,字字如刀,刺得戴春寅哑口无言。
赵氏叹了口气,缓缓开口:“司徒公子,你母亲的事……我确实记得。只是,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。”
司徒亮冷冷道:“哦?那请老夫人说说,真相是什么?”
赵氏沉默良久,才道:“你母亲当年确实在戴家为婢,她聪明伶俐,做事勤快,我很喜欢她。后来……后来她与府中一个年轻账房相好,两人私定终身。这本是喜事,我也打算成全他们。可谁知,那账房竟是个骗子,骗了你母亲的钱财,又骗了她的身子,最后不告而别,一去不返。”
司徒亮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赵氏继续道:“你母亲发现自己有了身孕,又羞又怕,不敢对人说。后来事情败露,府中有些长舌妇说三道四,你母亲受不了闲话,便自己离开了。我派人去找过她,可她躲着我们,始终没有找到。”
司徒亮怔怔地听着,脸上的冷笑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。
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老身活了七十多年,从不打诳语。”赵氏望着他,“你若不信,可以去查。当年那个账房姓胡,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,只记得他是徽州人,来常乐镇不过半年。你母亲走后没多久,他也消失了,想来是心虚逃了。”
司徒亮久久不语。他本以为自己是来讨债的,却没想到,欠债的人早已逃之夭夭,而戴家,竟是受害者。
戴春寅走上前,诚恳道:“司徒兄,不管你信不信,我戴家对令堂的事,确实问心无愧。当年若是知道她流落在外,祖母一定会收留她的。”
司徒亮抬起头,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。他的眼神清澈,话语真诚,不像是在说谎。他深吸一口气,拱手道:“老夫人,戴公子,方才多有冒犯,还望见谅。”
赵氏摆了摆手:“罢了罢了,你也是为你母亲讨个公道,何错之有?只是,那胡账房的下落,老身确实不知。你若想寻他,只怕不易。”
司徒亮点了点头:“多谢老夫人告知。此事我自会去查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老夫人,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晚辈想在常乐镇住些时日,打听那胡账房的下落。不知可否在贵府叨扰几日?”
赵氏略一沉吟,点了点头:“也好,你远道而来,总得有个落脚之处。春儿,你给司徒公子安排个住处。”
戴春寅应了,朝司徒亮拱了拱手:“司徒兄,请随我来。”
司徒亮还了一礼,随他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回头,望了一眼堂上的赵氏,目光深邃难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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