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号屏上那个轮廓站了大概十秒钟，然后动了。
它没有走，是整个身体慢慢扭过来，面朝摄像头的方向。画面分辨率太低，五官看不清，只能看到一张极宽的脸和两片耷拉着的肩膀，铁链从左手腕垂到地上，拖了一截。
克里斯·沃克。
陈渊认出了这个名字。游戏里的准BOSS级怪物，前军人，穆尔科夫拿他做变异实验后暴走，力气大到能徒手拧断人的头。原作里那个倒霉的记者迈尔斯被他追了大半个游戏流程，死了不知道多少次。
屏幕上的克里斯·沃克朝镜头方向走了两步，然后又停了。他好像在听什么东西，歪着头，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。过了四五秒，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了。脚步声通过摄像头的拾音器传出来——咚，咚，咚——每一步都像有人在用锤子砸地板。
三号楼。
陈渊在脑子里定了定位，这个怪物目前在三号楼病房区走廊，距离安保室大约两百米，中间隔着停车场和辅楼。暂时不用管，但必须记住它的巡逻范围。
他把六个屏幕重新扫了一遍，这次看得仔细。
一号屏，主楼一楼正厅，空的。地上有被拖出去的痕迹，椅子翻了七八把，前台的电脑从桌上掉下来砸在地板上，屏幕碎了。但没有人影。
二号屏，病房区走廊，那个穿病号服来回踱步的人还在走。走得很慢，每走到镜头边缘就折返，循环往复，完全没有目的性。
四号屏，停车场，蹲在越野车旁边的那个影子站起来了，朝宿舍楼方向慢慢挪过去。
六号屏，地下室入口，画面很暗，看不出有没有东西在里面。
陈渊在操控台的抽屉里翻到一支记号笔，从金属柜上方扯下一张积灰的院区平面图，铺在台面上。他对着监控画面，把目前能确认的威胁位置一个个标了上去。
三号楼——克里斯·沃克，巡逻中，活动范围未知。病房区走廊——至少一个游荡型病人。停车场——一个，正挪向宿舍楼。其余区域——信息不足。
他盯着地图上监控室三个字看了几秒。
监控室在主楼二楼东侧，离安保室的直线距离不远，大概八十米出头，但中间要穿过主楼一楼正厅，上楼梯，再走半条走廊。一号屏已经确认正厅是空的，楼梯那边没有摄像头，是个盲区。
【签到提示：监控室为稀有签到地点。首次签到奖励：夜视能力·初级→中级（升级），积分+50。】
夜视升级。
这个奖励他没法忽略。初级夜视在二十米内看个轮廓已经很有用了，如果升到中级，视距和清晰度都会再上一个台阶。在一座停了电的精神病院里，看得越远，活得越久。
但主楼是那些东西最密集的地方。
陈渊靠在椅背上，把地图上从安保室到监控室的路线用笔画了出来：出安保室右转→贴辅楼外墙走三十米→从主楼东侧的消防通道进入→穿过一楼正厅→上楼梯→右转走廊到底。
一号屏显示正厅目前是空的。窗口就这几分钟。
他站起来，把备用警棍和手电筒全塞进腰带上，创可贴揣兜里，手上拿着院区地图折了两折插进胸口口袋。
该走了。
出了安保室的门，外头的温度比室内低了好几度，松树的味道很浓，风从山坳里灌过来，把头发吹得往后贴。
夜视能力开着，二十米内的世界是一片深浅不一的灰色。碎石地面、灌木丛的轮廓、辅楼的砖墙，全都能看见。二十米以外就糊了，但至少不是伸手不见五指。
贴墙。走。
三十米到主楼东侧消防通道，中间没有遮挡物。陈渊弯着腰跑了这一段，脚步压得很碎很轻，到消防通道铁门边上才停住。铁门半开着，门轴的铰链上挂着一坨血迹干掉的棉絮，不知道是谁留下的。
他侧身挤进去。
消防通道是个窄楼梯间，应急灯还亮着，比外面亮了不少，夜视功能自动减弱，视野恢复到接近正常人的水平。楼梯间里很安静，只有头顶通风管道传来的嗡嗡声。
上到一楼，推开防火门，正厅到了。
比监控画面里看到的更乱。地上不只是翻倒的椅子，还有散落的文件、碎掉的水杯、几块不知道从哪扯下来的天花板隔音棉。前台后面的墙上有一串手印，红褐色的，五指叉开，从齐肩的高度一路拖到地板。
陈渊没有停留，弯着腰快步穿过正厅，朝楼梯口走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，他听见了呼吸声。
不是他自己的。
那声音很粗，带着喉咙深处的痰音，一吸一呼之间有一种黏糊糊的湿气。声音来自他右手边三米远的一个翻倒的沙发后面。
陈渊的脚定住了。
夜视下他能看到沙发后面露出来的半截光脚丫，脚趾头朝上，抽搐了一下，又不动了。那个呼吸声还在继续，节奏倒是很稳，听起来像是睡着了。
睡着的变异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