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脚踩水泥的声音越来越近,节奏完全同步,像是一个人长了四条腿。
陈渊没有犹豫,一把推开红漆铁门,朝莉萨喊了一声:进去!
莉萨先冲进了坡道。理查德紧跟着,牧师袍的下摆在门框上擦了一道灰。陈渊最后进去,转身看了一眼锅炉房内部——夜视里,卷帘门底下那一米二的空隙中,有两双赤脚同时出现了。
他把红漆铁门往回拽。
门很重,全钢结构,比他沿途碰到的任何一扇门都沉。他用肩膀顶着门板,双手抓住门框边缘的内嵌式拉手往回拽,门慢慢合上了,电磁锁嗒的一声自动闭合。
门关上的那一瞬间,另一侧传来了拳头砸在钢板上的声音。咚——一声沉闷的震响,像是有人用铅球砸了一下铁桶。门板纹丝不动。
第二下。第三下。
门没有变形。
这扇门是穆尔科夫给运输通道设计的安保级别大门,和锅炉房那些锈迹斑斑的铁卷帘不是一个档次。双胞胎的拳头砸上去,连个坑都够呛。
陈渊松了一口气,退后两步。
坡道很安静。身后那扇红漆门把双胞胎的锤打声隔成了一种遥远的闷响,每隔三四秒一次,力度在递减——它们大概也感觉到了,这扇门砸不开。
走吧。理查德的声音从坡道下方传来,平静得像是在教堂里引导教友入座。
坡道往下延伸,角度大约十五度,两侧的LED灯带发出暗黄色的光,照亮了水泥墙面和地面。通道宽度约三米,高度刚好够一辆小型厢式货车通过,地面上有浅浅的轮胎印——这条路确实是走过车的。
三个人沿着坡道往下走。
陈渊走前面,莉萨居中,理查德殿后。有了灯光之后,夜视的优势大幅削弱,陈渊把它关了,让眼睛适应灯带的光线。莉萨终于能看见路了,步伐稳了很多,不再需要拽着他的腰带。
坡道走了大约五十米之后,地面变平了,通道从倾斜转为水平,像是到了某个地下层的深度就不再往下了。通道的断面从梯形变成了矩形,墙壁上每隔十米有一个嵌在墙里的配电箱,铁皮盖子上贴着穆尔科夫的公司标志。
空气比地面上要闷,带着一股老旧地下室的石灰味和电缆皮的胶味。地面有积水,薄薄一层,踩上去有轻微的水声。
这条通道有多长?陈渊问。
大约八百米。理查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从院区东南角到山脚下的废弃哨站,穿过整座山的底部。穆尔科夫在建院初期修的,用来运送不方便走正门的设备和材料。
不方便走正门的材料。陈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下。实验耗材、违禁药物、或者活人。
后来有了直升机停机坪,这条通道就基本停用了。理查德补充了一句,但供电和排水系统一直在维护。穆尔科夫的人做事很周全,任何一条退路都不会彻底封死。
三个人走了大概三分钟,通道拐了一个弯,方向从南转向了西。拐弯处的墙上钉着一个指示牌,白底红字:出口——650m。
六百五十米。按正常步速走,还需要七八分钟。
陈渊的精神一直绷着。通道里有灯光,有电,有干净的墙壁,和地面上那座满是血污和尖叫的精神病院完全是两个世界。但他没有放松——正是因为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正常。
帕克小姐。理查德忽然开口,语气像是在闲聊,你从B2带出来的那个U盘,里面装的是什么?
莉萨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陈渊也停了。他在第七章就注意到了莉萨掏U盘又塞回去的动作,但当时没有追问。
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莉萨的声音紧了起来。
你在教堂里把它拿出来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了。理查德的语气依然平和,我当时不在教堂里面,但暗门是隔音很差的。
他在暗门后面听到了动静。也就是说,在莉萨推开暗门之前,理查德就已经在教堂附近了。
特伦布莱神父,莉萨的声音冷了几度,你到底是什么人?
我已经自我介绍过了。
院区教堂的牧师不会知道运输通道的密码。莉萨说,我在穆尔科夫待了四年,B级权限,我都不知道那个密码。你一个驻地牧师,凭什么?
通道里安静了几秒。三个人的脚步声都停了。
理查德站在陈渊身后三米远的地方,LED灯带的暗黄色光从两侧均匀地打在他的脸上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灰色的眼睛看着莉萨,过了一会儿,开口了。
帕克小姐,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。他说,但我希望你先回答我的——那个U盘里,是不是瓦尔里德计划的实验数据?
这句话一出来,莉萨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害怕,是被人一刀捅穿了底牌之后的那种僵硬。她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碰到了墙壁,右手下意识地摁住了白大褂的口袋。
她没有否认。